草叶全贴在了地上。
整片落尘域的草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倒伏。云层深处,纯白的雷光无声汇聚,那道威压比昨日更沉,压得人脊背发弯,连呼吸都短了一截。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像是地皮被烤干了。有人的篮子掉了,菜滚了一路;一个农户拖着孩子往回跑,撞得米袋翻倒,白米撒了一地。
我快步登上高台,沉声道:雪,分四路传令!各营、各村,即刻按昨夜安排,引地气、聚民心,合力对冲天罚!
雪化作白影冲出高台,在山道上一闪就没了。
高台下,主盟宗门的修士望见雷光,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往阵后躲。那是他惹的天罚,关我们什么事!一个修士缩着脖子往后退,要扛他自己扛去。旁边几人脚底抹油似的跟着挪,甲片撞得脆响。
三家暗盟的宗主却按着昨夜我教的法子,一声令下,麾下修士同步引动地界灵气。都稳住,照昨夜说的做!引地气,聚民心!各村里正也扯着嗓子招呼,田埂上坐了黑压压一片人。
张家嫂子,拉上你家娃,坐到地里去!
哎,来了。妇人一手拽着半大小子,一手菜筐都顾不上。
娘,我腿软。小子扯着衣角,腿在打颤。
腿软也得坐住!妇人把他按在田埂上,攥住他的手,大家都使劲,就没事。
有头发花白的老农攥着犁把,有抱着襁褓的妇人闭着眼,有半大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盘腿坐好。没人再说话,只有风从雷云底下穿过,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气压。田埂那头,一头黄牛挣脱了缰绳,原地打转,被主人一把拽住。有人小声嘀咕男修惹祸连累全境,被旁边年长的修士一声喝住:同舟共济的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雷光越聚越沉。一道纯白怒雷轰然劈落,直直砸向高台,雷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胸口那枚混沌纹路猛地一亮。抬手向上一引,整片领地的灵脉随之震颤,向外延伸,与三家暗盟的地界灵气接成一张巨网。万千百姓同时静心释放自身那份微薄气运,无数细碎地气汇入网中,迎向劈落的雷光。
挺住!稳住心神,别散!我沉声喝道。
接得住!高台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接得住!接得住!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起,老人、妇人、孩童,汇成一片声浪。
大网稳稳托住雷光。雷光在高台上方炸开,石砖龟裂,碎石子溅了一地,却终究没能穿透那层众人齐心撑起的屏障。
一击落定。雷光散去,高台只受了些轻损。领地与暗盟的百姓,无一人重伤,只有几个引气过猛的晕了过去。
扛、扛下来了?有人颤声,嘴张得老大。随即是潮水般的欢呼,有人抱着孩子直掉眼泪,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雪团跃上我身侧,低低呜了一声。我顺着契约接过它巡回来的画面,睁开眼:南西北三路都好,暗盟那边也只伤了几个引气过猛的,无性命之忧。
那就好。我吐出一口长气。
台下几个农户隔着老远喊:领主,咱村里没事吧?
都好好的。我扬声道,回去歇着,明日还有活要干。
雷云正在散,可天边那座白影没有散。它还悬在那儿,只是那股压下来的道韵,比方才弱了。不是收力,是犹豫。像一把举了千年的尺子,头一回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我方才承接雷光时分明觉出,那股从秘境方向压下来的意志,在万民气运汇成的大网上停了一停。它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劈第二道。
雪团蹲在高台边沿,耳朵朝天,低低呜了一声,不是示警,是拿不准的声音。
我抬头。白影没有走。可它的光,比昨日黄昏时淡了一分。
我把手按在开裂的石砖上,地气顺着掌心往回走。第一道接住了。可那位坐镇秘境的,今晚多半还要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