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区图贴出去的第二天,开荒的政令就下了村。村口老槐树下,官吏把布告一念,各家青壮便按名册领了农具。日头刚爬上墙头,田埂上已经站满了人,锄头磕在石头上,叮当作响。
各村青壮和无地流民被整成五支队伍,各领一片同步破土。西山谷地地气异常,划为优先试验区,抽了半数人手先去。官吏统一发铁农具、低阶灵种和草药,荒野上一时全是劳作的人影。雪团守在西山入口,一整天排查有没有藏着的探子。
“这地真能种出东西?”一个老农捏着把瘦土发怵,“比咱们村那口薄田还差。”
“翻了再说。”旁边年轻汉子擦了把汗,“领主说,地他有办法。”
开荒头两天,问题就露了出来。贫瘠村落的人没垦过大荒,干到晌午就直腰捶背,有人蹲在地头不肯再往下挖;西山那支队伍却先觉出异样,挖开浅土,土是温的,灵气比别处浓出一大截。
“莫不是底下埋着灵脉?”
四下议论纷纷,有人为抢靠前的位置,差点在坑边动起手。我让人传下话,西山挖出来的东西人人有份,不分先来后到,再抢就调去别处。这才把场子压住。更愁人的是,各处翻开的黑土都残留着旧领主常年掠夺留下的浊气,灵种埋下去,迟迟不肯冒头。
我走遍五个片区,不多话,只在每一处蹲下身,掌心贴住泥土。那股盘踞在土底的污浊地气,被掌心缓缓收下,又靠领地多年攒下的灵韵与民心托住,道心只微微起伏,便压了回去。不多时,翻过的泥土肉眼可见地润了起来,原本板结发黑的土块,松成一捏就碎的酥土。
“咦,这土活了!”方才还叹气的农户抓了把湿土,瞪大眼睛,“比头两天那种下去就蔫的强多了!”
“好好种,误不了秋收。”我直起身,看见一个年轻汉子手心磨出了泡,便从随身药囊里抹了点药膏给他,“手当心。地跑不了,人得留着。”
那汉子愣了愣,搓着手连声道谢,招呼着乡亲们一股脑扑进地里。锄头起落间,土腥味混着草根的清气漫开,原先垂头丧气的队伍,慢慢有了生气。
官吏每日登记开荒面积和灵种存活数,又单独记下西山的特殊土样。雪团傍晚回来,用鼻尖在舆图西山那一点了点,从嘴里吐出一小片带纹路的石皮,放在我脚边。
“西山又出这个了?”我拈起石皮,纹路歪歪扭扭,像字又不像字,没人认得。它低呜一声,意思是地底的气一日比一日浓,周边再没探到探子的影子。
三日后,五个片区近七成荒地完成净化,嫩绿的芽尖成片顶出土皮。西山那支队伍却停了手。领队蹲在坑底,抓了把刚刨出的土,回头喊:“领主,这底下不对劲!”
我赶过去。那层深土质地和周边完全两样,颜色沉暗,触手微温,一丝极淡的古朴气息从地底透上来,钻进鼻尖。我蹲下,捻起一撮土,指腹搓了搓,土粒里像含着什么老东西,不像是灵矿,也不寻常见的窑土。
“底下埋着什么?”领队压低声音,“挖出来是宝是祸?”
“还说不准。”我道,“只知这土温得反常,那几片石皮,底下多半还连着更大的。”
暮色从谷口漫进来,坑边围了一圈人,没人说话,只有锄头拄地的轻响。远处其余片区的灵苗在晚风里轻轻晃,近处这坑底却静得能听见土粒落下的声音。我站起身,望着那层透着凉意又含着温意的深土。
“加派人手,一层一层往下清,小心些,别碰坏了东西。”我吩咐道,“其余片区先停了大动作,把灵粮、农具囤起来。西山这边,接下来几日是正经事。谁都别往外头嚷嚷。”
官吏在一旁记下,连夜去排囤货的名册。雪团扒着坑沿,鼻子一抽一抽,盯着那层土不肯走,喉咙里压着一声低低的呜。我把袖中那片石皮又摸了摸,随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