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下那老婆婆的恳求,第二日一早,在村镇中央那片空地支起了义诊摊。晨露还没干,石板地潮乎乎的,踩上去沾鞋底。老槐树叶被风一吹,漏下点点碎影,落在铺开的药布上。
雪团蹲在摊位外侧,耳朵转来转去,盯着远处林子里那些若隐若现的人影。百姓三三两两站着,隔着老远望过来,谁也没敢先上前。有几家常年受暗伤折磨的,急得直搓手,脚却像被什么钉住了。
那位先生当真不收钱?有人压着嗓子问。
谁知道呢。旁边的人接话,这年头,哪有白给瞧病的。莫不是来摸咱村底细,另有打算?
这话一出,众人更起疑,一时竟无人上前。
也不急,拿布擦了擦药箱上的铜扣。雪团却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用鼻尖点了点村口老槐树后头。望过去,果然有几道身影混在人堆里,交头接耳,做派不像本村的。不点破,只当没看见。
先生,当真不要银钱?一个妇人到底壮着胆子问。
瞧病只图积个善缘,不图钱。你若有难处,尽管来。
妇人还在犹豫,一个拄拐老者挤到摊前,叹了口气:先生,老朽这陈年的灵脉暗伤,压了半辈子。您要真能治,老朽这条老命便认了。
老人家请坐。引他坐下,一缕温润灵气探入他经脉。那暗伤淤在肩背,像一团干了的泥。灵气顺着经络走,把那团泥一点点泡软、推开。不过片刻,老者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脸上是不敢信的神色。他试着抬了抬那条压了半辈子的胳膊,举过了头。
这经脉,竟松动了!老者眼睛湿了,老朽三十年沉疴,叫您一息功夫化开了!
回去再服两副药,慢慢调养。诊金不必,放心回去。
这一下,围观的人炸开了锅。老者的沉疴,全村谁不知道,竟被这外来的先生一伸手治了大半。先前那点疑心,散了大半。
先生,俺也瞧瞧!
俺娘那喘病,您也给看看!
都别挤,老人孩子先来。抬手示意,一个一个排,今儿瞧不完明儿接着瞧。
众人哄然应下,当真排起了长队。有老婆婆牵着孙儿,有汉子扶着腰,队伍从摊前一直拉到老槐树下。雪团守在摊外,那几个想搅局的几番凑近,都被它挡了回去。它不张嘴咬人,只弓起背、压低声,那股兽类的威压逼过去,心思不正的人一个个退远了。角落里那几道身影,见再下不得手,互看一眼,悄没声地散了。
头一日,从日头正中忙到天边泛红。最后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孩子烧得脸蛋通红,替他退了烧,又包了副药。那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小手还死死抓着妇人的衣襟。揉着发酸的手腕抬头,见雪团趴在脚边已睡着了,尾巴尖还一下一下抽着,不知梦见了什么。
第二日来的人更多。换药扎针的间隙,把领地那套不分男女、人人可修行、减免赋税的规矩,随口讲给众人听。
先生,您说那地方,男修当真也能修行?一个后生忍不住问。
当真。手上不停,修行看的是道心,不看他是男是女。你去了,分地分房,一样待你。
那后生眼睛亮了。
医术能治身上的病,可要化开人心里那层冻了多年的隔阂,光靠几包药不够。得叫他们亲眼看见,这世上还有不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地方。
三日义诊满,临行那日,村口早聚满了人,人人手里捧着东西。
先生,这袋灵种是俺家自留的,您带回去!
这筐草药,俺们熬夜采的!
推辞不过,只收下一小把灵种和几束草药,谢过众人,踏上归程。身后那些送别的人站了很久,直到拐过山嘴才散。手里捏着那把灵种,籽粒还带着掌心里的汗温,低头看脚边走得轻快的雪团。
这一趟,外围的人心是软下来了。可雪团这双鼻子,总不能只用来治一个村。回去以后,该把它这套本事,变成一道守得住整片领地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