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雪团已经蹲在门槛上。
它见我出来,站起来,尾巴扫了一下地面。我蹲下身,手指刚碰到它额头,脑子里就涌进一小段模糊的画面:西边一道山梁,梁上站着几个人影,影影绰绰在说话。
我闭了闭眼,把那段画面捋了一遍。
契约结了之后,它看见的东西,会有这么一点零碎地传过来。不完整,可方向、人数、大概位置,都在。
昨夜看见的?我问。
它低低叫了一声,用脑袋蹭我的手心。
我站起身,从袖里掏出一张我自己画的草图,在上头点了三个位置。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我把草图凑到它眼前,你替我走一趟。记住,看见穿好衣裳、修为高的,就躲。只看她们有多少人、粮囤在哪儿、夜里怎么排班。别的别管。
它歪着头看了看那张图,又抬头看我,像听懂了。
我在它额心又渡过去一缕感应,把那三处方位钉进它识海里。它转身,白影一闪,钻进了院外的薄雾里。
这一去,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领地里照常运转。白日里我照旧在义诊棚坐堂,给新来的流民扎针、换药。一个老流民捧着药碗,眉头拧着。
领主,外头的货真的一粒都进不来了。咱这灵芝草往后可咋办?
灵芝草是土里长的。我给他把手腕重新扎好,又不在外头。
可那铁器、布料……
急什么。我把针拔出来,苦不过早两年。那时候连这地都荒着,如今好歹是咱自己的。
他将信将疑地走了。
夜里我一个人坐在屋里,一边把白天义诊攒下的那点感念往道心深处压,一边等雪团的消息。
这几日巡防的人来回话,说外头那几条山道上,巡防的女修比先前多了一倍。寻常流民想靠近一步,立刻就被喝住。换作从前,我手里的那几条人脉,这会儿早被掐断了。
要不是雪团这双眼睛,我现在就是瞎子。
第三天后半夜,一道白影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我膝盖上。
它浑身是露,毛湿了一片,可那双眼睛亮得很。
我闭上眼睛。这一次,它渡过来的画面比头一回清楚得多。
三家女领主在一处山坳里碰了头。她们约好七日后,各自出一支小队,趁夜里摸进我领地,专挑成熟的灵粮下手。连从哪条沟进、在哪片林子外头集合,画面里都有。
我睁开眼,慢慢把桌上那盏灯拨亮了些。
我低声说,七日后。
第二天一早,我把老仆和那个军团统领叫到灵棚里。
那边三家,约了七日后夜里动手。我把画面里的位置在草图上画给他们看,专挑西边这片灵棚的粮。
统领是个实在人,听完就急:爷,那咱把甲士全堆到西边去?
堆过去就露馅了。我摇头,他们盯着的是粮。咱一夜之间把人全堆上去,她们就知道我们提前得了信。
那……
甲士不动。我用手指在草图上点了三个位置,你挑六十个可靠的,分作三拨。白日里照常轮值,到时候我叫你们去哪儿,你们再去哪儿。
统领盯着图看了半天,重重点头。
那些林子里的岔路,哪棵树后头能藏人,哪块石头能挪来挡道,你这几日先去踩一遍。我又补了一句,别用铁器。枯枝、断木、绊脚的藤条,够用了。
得嘞。
老仆在一旁低声问:爷,真打起来,咱……
不打。我看着他,她们来抢粮,我们把人请出去就是。一个不杀,一个不抓。
老仆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人都走后,雪团从桌底下钻出来,跳上我膝盖,用脑袋顶了顶我的下巴。
人有兵甲,兽有灵踪。这一回,我比她们先知道她们要怎么来。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
可第二天清早,巡防的人一头撞开了灵棚的门。
领主!他喘得说不出整句话,林、林子里……
慢慢说。
我们昨儿巡逻,在西北边那片林子里,看见了一串狐狸脚印。他咽了口唾沫,白的,一根杂毛都没有。那脚印一直从咱边界里头,延到她们那边山梁底下。
我心里一沉。
她们瞧见了?
瞧见了。他点头,我远远看见,她们加派了人,沿着那串脚印来回查。看样子,是猜出咱养了什么活物。
我低头。
雪团蹲在我脚边,耳朵竖着,冲着西北方向低低呜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