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里的灵草熟了,一片金黄。风刮过,草穗子沙沙响,混着修行区草棚里飘出来的几句生疏吐纳口诀。
一早,守门的流民跑进院里,鞋上沾着山道上的黄泥。
领主,北边又来了二十几口!他喘着气,都是逃难过来的男修,说听人讲这儿不分男女都收,连夜赶了两天山路。
有伤着的没有?我放下手里的粥碗。
两个脚上磨破了皮,其余都硬朗。
先领去烧热水烫脚,叫王大嫂熬锅热粥。我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安置到安居区西边那排空屋。吃完饭,再带他们去灵田区认认活。
他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老仆站在廊下,手里捏着账本,眉头却没松开。
领主,他把账本递过来,这月第三拨了。人口涨得快,屋勉强够,粮的消耗也快。
我翻开账本看了一眼。新来的人被分到四区,灵田的活有人抢着干,修行区也有人结伴练吐纳。表面上一片兴旺。
可我心里清楚,人一多,嘴就多。
果然,当天傍晚,巡防的人从北边山道赶回来,一进门就把头上的斗笠摘了,压着嗓子。
领主,出事了。
我们在北边那条通商山道边上,撞见了几拨生面孔。他咽了口唾沫,穿着别家的衣裳,来回转悠。我躲在树后头听了一耳朵,是原先被咱们撵走的那几家小领主的人。
她们说什么?
说……说不能叫咱这种男修当头的地界再做大。他顿了顿,她们几家私下串了气,要把外头那几条通商山道一块儿封了。器械、布料,一样都不许运进来。
我放下手里的茶碗。
听清楚是几家了?
旗号我认得出三面,剩下两面远,没敢靠近。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画着几道线,这是她们设卡大概的位置。
我接过纸,看了很久。
断商路这一手,不意外。平权的规矩一传出去,周边那些靠等级吃饭的小领主,夜里是睡不安稳的。她们不敢再来硬的,就来软的,想把我这地里刚长起来的东西,一点点憋死。
知道了。我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袖口,你去加派几个人,把那几条山道盯紧。别露头,只看不动。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天黑。
第二天开始,我把事情分作两头办。
白天,我照旧在义诊棚里坐堂。新来的人里头有几个老伤,我一个个给他们扎针、上药。一边治,一边跟他们聊天,问他们从哪儿来,路上见了什么。人心这东西,你越稳,它越稳。
夜里,我一个人又下了地脉。这回不是吞浊气,是把新收的灵粮、灵草,往库房深处多囤了一层。四方聚灵阵的阵基,我又一个一个过去压了一遍。器械和布料被断,咬牙还能撑;灵粮和药草要是不够,那是要出人命的。
老仆看我连着几夜不睡,端来一碗姜汤。
领主,真要封路?
会封。我喝了一口姜汤,可咱们这两年攒下的,够撑。
那她们图啥?
图的是叫咱们怕。我把碗放下,怕了,就会把规矩收回去,就会又回到从前那一套。
老仆不说话了。
沃土能安民,可安民这两个字,堵不住旁人心里那点偏狭。她们见不得男修站起来,见不得这块地变好。这块地越是好,她们夜里越睡不着。
我走出院子,往边界方向走。
这几日,林缘那边的低阶妖兽越来越多了。从前这些野物见了人就跑,如今却隔着聚灵阵那层雾,往领地里头望。一只灰兔蹲在石头上,两只山獐在树后头探脑袋。它们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像在等什么。
我站在阵内,看着它们。
灵雾在脚边流。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甜,比前几日又浓了些。我掌心贴着阵基的石头,石头是温的。
这灵韵养人,也养兽。养到一定时候,该来的,自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