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灵棚时,几个女修已经钻进了棚。
她们是午后到的,一脚踩过边界新埋的木桩,连绊都没绊一下。值守流民喊了两声,没人听。
浓郁的灵雾里,一个穿鹅黄裙的女子正弯腰拔苗,连根带泥攥在手里,拔一株便往随身的布袋里塞。棚外的田垄被踩出几道脚印,刚提纯的嫩苗倒了一片,泥污溅在叶子上。值守的流民上去拦,被她身旁一个随行女子一甩袖子搡了个趔趄,坐在泥里。
“住手。”我拨开人群走进去。
那为首的女修直起身,上下打量我一眼,笑了:“我当是谁,原来看守这片破棚的。这山野里的灵植,历来是谁采了算谁的,你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也配守着灵材?”
“就是,”旁边一个随行女修踢了踢脚边倒苗,“种在你手里,也是糟蹋。”
“几位是哪一家的?”我问。
“哪一家的,你也配问?”鹅黄裙女子拔起最后一株苗,在手里掂了掂,“识相的,把整棚的苗都献出来,姑奶奶兴许饶你这一回。”
棚外围了一圈流民,群情激愤。铁匠赵铁柱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攥着新打的短刀,脸涨得通红,抬脚就要往里冲。
“铁柱。”我喝了一声,“把刀收了,退回去守你的炉子。”
他一愣,回头看我:“领主,她们都踩到棚里了!”
“收刀。”我又道了一遍,声音不高。
赵铁柱咬着牙,手上青筋暴起,到底把刀插回鞘里,闷声退了回去。其余要往前凑的流民,也被我伸手一个个拦住。
我走到那为首女子面前,语气放得很平:“苗,放下。人,退出去。这是我的地。”
“你的地?”她挑眉,非但没放,反而又往怀里揣了两株,“我偏要带,你能怎样?”
我没再说话。
只从身上放出一缕气息。
那气息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它一出来,整座灵棚里的灵雾猛地一沉。为首女修脸上的笑僵住了,她退了半步,怀里的灵苗“啪”地掉在泥地上。随行的几个人脸色发白,握刀的手都在抖,有一个已经悄悄往后缩,脚下踉跄了一下。
鹅黄裙女子强撑着,嘴唇动了动:“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一个不能修行的废柴领主。”我道,“苗捡起来,人出去。”
她盯了我半晌,到底没敢再伸手。
我没加码。就那么一缕,悬着。
“捡起来。”我道,“放回田里,然后退出去。”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到底蹲下去,把拔出来的苗一株一株栽回垄里。鹅黄裙的女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带着人灰溜溜地出了棚,一路退过边界。出了栅栏,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眼神里有惊,也有恨。
我没追。
蹲下身,把被踩倒的苗一株一株扶起来,培好土。赵铁柱在旁边喘着粗气:“领主,就这么放她们走?”
“不然呢。”我拍了拍手上的泥,“真砍了人,后头几家一块儿压过来,这棚谁守?”
“可她们下回还来。”
“来就再来。”我道,“今日能吓退,是她们没防备。真动了刀,死的是咱们自己人。”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得很。今日靠一缕气息吓退她们,是因为对方没料到。下回再来,就不是这几个人了。
清点下来,被踩坏的苗有十几株,伤了根的,救不回来了。妇人蹲在田边,捡起一株断苗,心疼得直抹眼泪。我把那几株还能救的,一株株重新栽回垄里,浇上灵水。
赵铁柱收了刀,过来帮着扶苗,嘴里还嘟囔:“领主,咱真该硬气一回。”
“硬气要本钱。”我头也不抬,“今日硬气了,明日来的就不是这几个人。”
妇人把断苗拢作一堆,又提来一桶灵水,小心浇在扶起来的苗根上。值守的流民自发在棚外又加了两道绊索,谁也不用催。
我蹲在田垄间,把最后一株踩断的苗捡起来。身后,几十号流民攥着锄头扁担,没有一把刀。风从边界外吹来,那队女修的影子,正往各家山口方向分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