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维克多通过威尔克斯的关系,在通宝坊三帚堂酒馆见了一个神秘人。
酒馆在通宝坊拐角处,招牌歪着,一个字被雨水泡掉了漆。维克多推门进去的时候,空气里全是烟草和变质黄油啤酒的味道。下午三点,店里只有三桌客人。角落那桌坐着一个穿灰色斗篷的中年男巫,帽檐压到鼻梁,脸看不清。
维克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克莱恩先生。那人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的。
你是谁?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一些事情。那人说,关于马尔科家,裴渊,还有那本日记本。
维克多端起桌上的杯子,没喝,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你知道那本日记本是什么?
命匣。那人说,里面藏着老马尔科的灵魂碎片。
你怎么知道?
那人沉默了几秒。我以前在马尔科庄园做事。厨房的。
为什么离开?
因为老马尔科死之前把那东西交给了裴肃。他当着我的面说的——这是我的命匣,里面是我的一部分。我站在门后面端盘子,他不知道我听见了。
然后呢?
然后裴肃把命匣收了起来。再后来我听说裴肃把它给了裴渊。那人压低了声音,裴渊一直在跟那东西交流。
交流。维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什么意思?他在跟命匣说话?
不只是说话。他在往里写东西。那本日记本——它会回应。写上字,墨水会渗进去,然后过一会儿,新的字会浮现出来。
维克多的手指停了。他想起家灵说过的话——裴渊总是一个人对着黑皮笔记本,嘴唇在动,像是在跟什么人对话。
命匣里的意识告诉他什么?
它告诉裴渊,它可以帮他。那人说,帮他获得力量、地位。裴渊一直想摆脱他父亲的影子。他爹太强势了,什么事都安排好,裴渊活在他爹的安排里,喘不过气。命匣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所以他打开了禁室。
我不确定,但——那人犹豫了一下,裴渊拿到命匣之后,确实变得不一样了。他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不是英语,也不是法语。蛇一样的声音。
蛇语。
维克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扣上了。裴渊通过命匣获得了蛇语能力。蛇语能打开禁室、控制蛇怪。三次袭击。
裴渊知不知道那是命匣?
一开始不知道。命匣不会主动暴露身份。那人说,它装成一本有智慧的日记,一个朋友。裴渊以为他在交一个笔友。
后来呢?
后来——那人声音更低了,裴渊开始变了。话变少了,总待在房间里不出来。有一次我路过他门口,听见里面传出两种声音。一种是裴渊的。另一种——
另一种是什么?
不像人的声音。那人说,低沉,嘶嘶的。我说不上来。
维克多靠在椅背上。酒馆角落的灯灭了,没人来换。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怕。那人直截了当,命匣里的东西想要毁灭。不是某个人——是所有东西。褚玄微、霍格瓦茨、整个魔法界。裴渊以为他在利用命匣,其实他只是一双手。命匣在用他。
你有证据吗?
没有。我就是个厨子,我不留证据。那人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命匣可以被毁掉。
维克多的手指收紧了。怎么毁?
巴西勒蛇的毒液。那人说,只有蛇怪毒液才能彻底摧毁命匣。别的东西——火焰、切割、咒语——都不行。
蛇怪毒液。
维克多在逆渠交易了整整一年的商品。他从蛇怪身上采集的毒液,装在小瓶子里,卖给逆渠的魔药师。他一直以为那是单纯的顶级魔药材料。
原来它是对付命匣的武器。
你叫什么名字?维克多问。
那人沉默了很久。
莫里斯。他最终说,以前是马尔科庄园的厨房仆从。
谢谢你,莫里斯。
维克多站起来。他放了两枚金加隆在桌上——一杯黄油啤酒的钱加一点辛苦费。
克莱恩先生。莫里斯叫住他,有一件事——裴渊把命匣藏在玄渊院公共休息室。但具体在哪,我不知道。
维克多点了点头,推门走出酒馆。
通宝坊的傍晚。街灯还没亮,天色暗得发紫。路边一个卖魔法糖果的小贩正在收摊,把货箱搬上手推车,轮子碾过石板的声音很响。
维克多站在街边,把莫里斯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裴渊被命匣利用。命匣想毁灭一切。蛇怪毒液能摧毁命匣。命匣藏在玄渊院公共休息室。
四条信息,每一条都有用。但最后一条让他头疼——他在玄渊院的公共休息室待了两年,从来没注意过裴渊藏东西的地方。公共休息室不大,二十几把椅子,两张长桌,壁炉,一面石墙。石墙后面是什么?他不确定。玄渊院的地窖结构比其他学院复杂,有些地方连沈夜教授都没提过。
潘西盯着裴渊的行踪。凌青云能提供裴渊在袭击当天出现在二楼的证据。莫里斯提供了命匣的弱点和来源。
还差一个环节——确认命匣的位置。
但这件事不能急。裴渊还不知道有人看到了他。如果维克多现在动手翻公共休息室,打草惊蛇,一切前功尽弃。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裴渊不在的时候。
夜风从通宝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股鱼腥味。维克多裹紧斗篷,往回走。走到街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三帚堂酒馆的方向。莫里斯应该还在里面坐着。
一个从马尔科庄园逃出来的厨子。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找维克多?
因为他也怕。恐惧是驱动一切行动的底层燃料。裴肃被逼到墙角,命匣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安分,莫里斯觉得火烧到自己脚上了,才跑出来找外援。
维克多理解这种恐惧。他自己也怕,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