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维克多到墨荆商店时,老头子已经在柜台后等着了。
少爷,威尔克斯先生派人送了口信。墨荆从柜台下面探出半个脑袋,今天下午他亲自过来。
亲自?
说是有重要的事当面谈。
维克多在椅子上坐下。威尔克斯在逆渠混了二十年,从不轻易登门。主动要求见面,要么真想投诚,要么另有打算。
带了几个人?
两个随从。墨荆压低声音,看着不像来闹事的。
不一定。维克多扫了一眼窗外。街对面那家古董店的二楼窗帘动了一下。马尔科家的眼线还在盯着,技术很差,每隔几分钟换一次位置,从不掩饰。
博尔克呢?
在后头清点库存。墨荆犹豫了一下,少爷,威尔克斯这个人……逆渠的老人都说他记仇。您真要跟他合作?
记仇说明他看得清谁欠他。维克多说,比不记仇的人好用。
墨荆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会客室。
下午两点,墨荆领着威尔克斯进了后面的会客室。说是会客室,其实就是原来堆货的小屋——两张椅子,一张桌子,墙上挂一幅褪色的油画。
威尔克斯已经坐下了。独眼在维克多进门的一瞬间扫过来,带着老江湖才有的精明。
克莱恩先生。他站起来伸手。
威尔克斯先生。两人握了一下。力气相当,谁也没让。
您的人把条件转告我了。威尔克斯开门见山,每月三百金加隆,情报共享。
够优厚。但我得问——您凭什么这么大方?
维克多没急着回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小瓶放在桌上。绿色液体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光。
威尔克斯身体前倾,右眼死死盯着瓶子。这是——
蛇怪毒液。维克多说,你应该知道这东西值多少。
无价之宝。威尔克斯的声音发紧,逆渠传了好几个月,说有人搞到了蛇怪毒液。原来是真的。
而且我是目前唯一掌握稳定供货的人。
沉默了几秒。威尔克斯的独眼从瓶子上移开,看向维克多的脸。
这就是您的底牌。
可以这么说。维克多把瓶子收回口袋,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要的是你的情报网络、人手,还有你在东区的影响力。
交换呢?
我当你新的靠山。比马尔科家更有钱,更有本事。
威尔克斯嘴角抽了一下。没法拒绝的条件。
但有件事得先问清楚。维克多身体往前靠,你跟马尔科家什么关系?
空气停了一拍。
威尔克斯肩膀绷紧,右手不自觉地攥成拳。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答。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威尔克斯叹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二十年前欠过他们一个人情。一次性的事,不是长期关系。
那你现在还在给他们交保护费。
不交钱在逆渠没法活。威尔克斯声音闷下来,他们烧你的店,杀你的人。我手底下有三个人,两个被他们打残过。
所以是被逼的。
差不多。
维克多盯着他看了几秒。跟我合作,马尔科家照样找你麻烦。你想过没有?
想过。威尔克斯说,但继续这样,早晚被吞掉。等死不如赌一把。
赌我赢?
赌你值得赌。威尔克斯独眼里闪过精光,年轻人,我在逆渠二十年,见过太多想出人头地的。大多数死了,剩下的变成行尸走肉。
他顿了一下。但你不一样。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拿到手。这种人不多见。
维克多没接话,看着他等下文。
我赌一次。威尔克斯站起来伸手,从今天起,独眼威尔克斯听您差遣。
维克多也站起来,这次握手比刚才更用力。
欢迎。
接下来一个小时,两人过完合作细节。威尔克斯的情报网络逐步向维克多开放——东区十几个眼线的身份和联络方式。同时,威尔克斯继续以独立势力活动,不公开和维克多的关系。
还有件事。威尔克斯临走前说,马尔科家最近在逆渠安了不少新眼线。我能帮你找出来,但得花点时间。
三天。维克多说,我要一份完整名单。
三天。威尔克斯点头,但如果有些藏得深的,可能得追加几天。
先给我能查到的。
威尔克斯走后,维克多在会客室坐了一会儿。威尔克斯是第一步,远远不够。逆渠水深,马尔科家的根基比他想的更深。
他走出小屋。墨荆在门口等着,旁边站着博尔克。墨荆的侄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堆着惯常的精明笑容。
少爷,谈妥了?墨荆问。
谈妥了。从今天起,墨荆商店就是我在逆渠的前台。
博尔克把茶递过来。少爷,要不要我安排几个人盯着门口?威尔克斯的人来来往往,容易引人注意。
不用盯。维克多接过茶,马尔科家的眼线巴不得看到我们大动作。越低调越好。让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生意往来。
博尔克点头,退到一边。
还有件事。维克多转向墨荆,博尔克上次说有人在打听我的底细——
墨荆压低声音,他们在问您和玄渊院的关系,还有您的蛇语能力。
查清楚是谁了吗?
还在查。墨荆面露难色,对方藏得很深,我的人只截获了零星的消息片段。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不是马尔科家的人。
维克多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马尔科家。那就是第三方。
继续查。身份、背景、为什么查我。
明白。
维克多放下茶杯,转身走进逆渠的昏暗街道。威尔克斯入局,前台搭好。但那个暗中查他蛇语的人,比马尔科家的眼线危险得多。蛇语意味着禁室,禁室意味着蛇怪,蛇怪意味着毒液——他所有的底牌都系在这条线上。
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