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在管道里已经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空气潮湿沉闷，夹着腥味。长袍下摆湿透了，贴在腿上很不舒服。他不敢停。
解析之眼在眉心处微微发热，提供着周围环境的模糊图像。管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两侧墙壁上全是滑腻的苔藓，在解析之眼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绿色。脚下偶尔会踩到什么硬东西——碎骨头，或者凝固的蛇蜕。
他靠近禁室了。
放慢脚步，身体贴着管壁。
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呼吸，从管道深处传来。节奏很慢——巨大的生物在沉睡中呼吸。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热浪，从管道口涌出来，带着腥味。
蛇怪。
维克多屏住呼吸，举起镜子。
镜面反射出前方的画面。管道在二十码外突然扩大，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是水池，装满浑浊液体——蛇怪毒液，比他想象的更多。磷光从液体深处渗出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暗绿色。
蛇怪的巨大身躯盘踞在水池中央。身体蜷成一个巨大的螺旋，头埋在身体中间。眼睛闭着。
维克多的心跳很快。他需要采集，但不能惊醒它。趁它还在睡。
他从管道里爬出来，沿墙壁移到水池边缘。镜子的反射让他看清水池里的情况：毒液在微弱的磷光下泛着幽暗的绿色，表面漂着一层絮状物，像是蛇怪的蜕皮碎屑。粘稠度很高，采集的时候要小心——溅出来会腐蚀皮肤。
取出玻璃瓶，开始采集。动作必须轻。
手指在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把瓶口贴着水池边缘，让毒液自己流进去。一滴、两滴——液体逐渐增加。速度很慢，但只要不发出声音就行。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瓶子装了一半。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水池里的液面在微微波动。
不是他造成的。他蹲在边缘，没有碰水面。波动是从中心传出来的——从蛇怪的位置。
维克多的手停了。
不敢动，呼吸也停了。解析之眼疯狂运转，捕捉任何异常。每一秒都像一个小时那么长。
波动停了。蛇怪还在睡。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采集——
然后他看到了。
蛇怪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深黄色的竖瞳，扫视着周围的空间。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又放大，像是在搜索什么。
维克多的血几乎凝固。
不能直视。必须躲。但水池周围没有遮蔽物——他蹲的位置离墙壁有一段距离，石柱在五米开外。跑过去至少需要三秒。
他把身体紧贴墙壁，手里的镜子对准蛇怪方向。如果石化能力通过视线传递，镜子也许能转移它的注意力。也许。
蛇怪的视线在移动。从左到右，缓慢地扫过整个空间。越来越近。
维克多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逼近。每近一寸，空气中的压迫感就重一分。皮肤开始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在扎。牙根发酸，后脑勺一阵阵发麻。
解析之眼在眉心处剧烈跳动。
跟以往不同——更深、更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眶深处爆开。一股热流从眉心涌向后脑，再扩散到全身。
一阵剧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针从里面扎他的眼球。
然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视野里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层光裹住他的身体，把他和外界的视线隔开。他还能看到蛇怪，但那道视线穿不透他周围的光膜。石化魔力碰到光膜的边缘就被分解了，像浪花打在礁石上。
解析之眼的适配度——在危机的刺激下——突破了。
维克多来不及想这意味着什么。他抓住这个机会，从水池边缘跳开，朝来时的管道狂奔。
蛇怪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成一条线。
它感觉到了他的逃跑。身体开始移动，巨大的蛇尾在水池里搅起浪花，翠绿色的毒液飞溅出来。它的头朝管道方向扑过来。
维克多钻进管道，拼命往前爬。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石壁上磨破了皮，他顾不上疼。
身后管道在震动。蛇怪的身躯太大，进不来，但它巨大的头颅探进管道口，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那道视线和他擦肩而过。光膜挡住了——但也只是勉强。他能感觉到光膜在变薄，像一层快要破裂的肥皂泡。
差一点。
他爬出管道口，冲进女盥洗室，用力关上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维克多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浑身在抖，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手还在抖，玻璃瓶差点从指间滑落。他赶紧把瓶子塞进工具包，拉紧袋口。
低头看了一眼。
大约一盎司。够了。
解析之眼的光芒已经消失，但那种新生的力量感还残留在身体里。他能感觉到它——一道沉睡的屏障，被打开了第一道裂缝。那层淡金色的光膜不在了，但他知道它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下次需要的时候会再出来。
但这种力量不稳定。那道屏障还很脆弱，随时可能崩塌。他需要更多的练习才能真正掌握。
维克多站起来，把工具包背好。
走出女盥洗室，走进走廊的黑暗里。腿还在发软，但他不让自己停。
蛇怪还在禁室。毒液采到了。他活着出来了。
回到宿舍，维克多把玻璃瓶锁进抽屉，然后在桌前坐下。他需要记录今晚发生的一切。
解析之眼的适配度突破了。那层淡金色的光膜——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防护罩？过滤层？它不是他主动激活的，是在生死关头自动触发的。这意味着解析之眼有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在宿主面临致命威胁时会自动启动。
但这种机制有代价。他现在头疼得厉害，眉心处像被人用拇指顶着按。解析之眼消耗了他大量精力——他不确定这种状态还能维持多久。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适配度突破。触发条件：蛇怪石化射线。效果：金色光膜，可隔绝石化魔力。持续时间：未知。副作用：剧烈头痛，精力消耗大。
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需要更多测试。
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很累，但脑子停不下来。那层光膜——如果他能主动控制它，就不需要靠运气了。下次面对蛇怪的时候，他可以提前激活，而不是等到差点被石化才被动触发。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需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