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好似烂泥
九零年，粤省山里的破村子。
盛夏的天，闷得人喘不动气。潮气裹着热气，糊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半天干不了。
高考成绩出来好几天了，刘震辉心里一直堵得慌。
考砸了，砸得彻底。读了十几年书，最后啥也不是。
家里的念叨就没停过。
他妈天天翻来覆去那几句，骂他之前不务正业，放着书不好好读，成天跟着村里的霍老头瞎练拳脚。
霍老头是村里唯一的外姓人，没人知根知底。村里人都传，解放前是大人物的贴身护卫，惹了事，才躲到这穷山沟里避世。
“练拳能当饭吃？能抵文凭？”
“你看隔壁阿强，只比你大两岁，初中就跑去东莞打工，现在新房盖起来了，媳妇也讨好了，还一分彩礼没花！”
话听多了，耳朵起茧，心里更烦。
十八岁的年纪，最熬不得憋屈。落榜的挫败、家里的失望、邻里背地里的闲话，一层层堆着，压得他快炸了。
他打定主意，出去打工。
不在家待了。再待下去，要么被念叨疯，要么自己憋出病。
晚饭后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得地面发烫。刘震辉揣着钥匙，把读书剩下的东西往老屋搬。
老屋常年锁着，有一段时间没人住。锁头早就锈死了，钥匙插进去，使劲一拧，咔哒一声，铁锈碎渣往下掉。
推门的瞬间，一股闷了好几年的霉味、朽木味混着泥土潮热，迎面扑过来，呛得人下意识闭眼。
屋里静得吓人。
空落落的，一丁点动静都没有。自己的呼吸声撞在泥墙上，折回来，嗡嗡的耳鸣。
然后，隔壁忽然传来水声。
哗啦……哗啦……
断断续续，不急不慢。还夹着一点轻轻的哼声，调子软得很，隔着厚泥墙透过来，虚虚的，却直往人心尖最痒的地方钻。
刘震辉脚步猛地定住，挪不动腿。
耳朵不自觉竖起来，整个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隔壁那点动静勾走了。
隔壁是堂哥刘震远的屋子。
两家是本家，隔了两代。隔墙是早年分家时砌的，以前留过一个通风小窗，后来怕村里人说闲话，干脆用红砖封死了，缝都没留。
刘震远是村里出了名的混混，常年在外瞎混，骗钱捞偏门，听说外面还有相好的，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村。
这两天大姆走亲戚去了，屋里按理，就王芳一个人。
是芳儿嫂子。这个村里最惹火的女人！
一想到这，刘震辉喉咙发干，狠狠咽了口唾沫。
村里对王芳的闲话，就没断过。
她是川省过来的，老远嫁过来。人长得俏，眉眼生得十分妩媚，一双丹凤眼抬眼低头都带点味道。最打眼的是皮肤，白得过分，细腻透亮，跟村里天天下地晒得黝黑粗糙的女人比，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听说是去年堂哥在东莞打工，花言巧语把人哄回来的。村里人都说，是先怀了孕，没办法，才草草嫁来这穷山村。
可刘震辉偷偷留意过好几次，她腰细身匀，身段紧致，半点生养过的样子都没有。
每次撞见，他心里都忍不住叹。
好好一朵花，栽刘震远这坨烂泥里了。可惜，太可惜。
村里女人背地里叹她命苦、傻。男人们聚在一起，就爱压低声音，说些不干不净的揣测，眼神黏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隔壁的水声更近了，听得清清楚楚。
刘震辉脑子乱成一锅粥。
一边是从小听的规矩、礼义廉耻，死死拽着他，让他别动、别乱想。
一边是十八岁压不住的躁动，落榜的憋屈、日子无望的烦躁，全都拧在一起，烧得人浑身发热。
鬼使神差的，他一步步挪到那面封窗的砖墙底下。
墙上的砖年头久了，松松软软的，砖缝里塞满干土、碎草、蛛网。
他指尖抵着最外面的一块红砖，轻轻一推。
咔嚓。
砖块挪开一点，漏出一条细细的缝隙。
温热的水汽先飘过来，混着皂角淡淡的清味，不浓，却勾人。
他呼吸一下子乱了，下意识屏住气，慢慢把眼睛凑过去。
缝隙那头是隔壁的小天井。
光线不亮，只有一扇矮窗透进一点天光，屋里飘着薄薄的白雾，把人的轮廓晕得朦朦胧胧。
雾里，一道纤细的身子立在木盆旁边。
温水顺着肩头往下淌，一点点滑过细腻的皮肤，落在地上，叮咚细碎。
那一片雪白，在昏暗的雾气里，格外扎眼。
刘震辉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
以前在镇上废品站淘的旧书、破杂志，那些模模糊糊的画面，此刻全都翻出来，跟眼前的景象死死叠在一起。
心跳炸得厉害，咚咚撞着胸口，太阳穴突突直跳。
脸烫、耳朵烫，一路烧到脖子。手心出满冷汗，贴在糙砖上，又湿又滑。
他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这事龌龊，不地道，对不起嫂子。
可眼睛就是挪不开，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死死黏在那道朦胧的身影上。
就在他看得失神的时候，隔壁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很轻，有点哑，带着独处许久的慵懒疲惫，软得人心头发麻。
刘震辉浑身猛地一僵，像被人当头泼了热水，瞬间回神。
他慌慌张张往后退了半步，脚下踩碎一堆干木渣。
咔嚓——！
声响不大，可在死寂的老屋里，刺耳得吓人。
头皮瞬间发麻，汗毛全竖起来了。
完了。
下一秒，天井里那道身影忽然停住。
没有惊叫，没有慌乱遮遮掩掩。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湿漉漉的眼，精准透过砖缝，直直看向他藏身的位置。
水汽蒸得她脸颊泛红，非但没有半点被偷看的羞恼，嘴角反倒慢慢勾起来，一抹极媚、带着点纵容的笑，浅浅浮在脸上。
然后，一道软得入骨的低语，穿透薄薄的泥墙，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小色鬼，看够了？”
嗡的一声。
刘震辉脑子彻底空白。
羞耻感顺着头顶一路往下灌，混着浑身散不开的燥热，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抬手按着心口，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被发现了。
看得入神，全程被人抓得死死的。
理智疯狂喊着快走，别再看。
可那抹白、那双眼、那一声软撩的调侃，死死钉在脑子里，怎么都散不掉。
隔壁的水声还在继续，哗啦哗啦，每一下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又虚又臊，又热又慌。
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他再也撑不住，狼狈转身，撞开木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黑漆漆的夜色，勉强遮住了他满脸的慌乱和通红。
跑回自家院子，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院子角落立着几根老木桩，是他平日练拳用的。心里躁、烦、堵得慌的时候，他就打拳，把多余的力气、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砸出去。
今天更是。
他攥紧拳头，指节绷得发硬。
咚！
一拳狠狠砸在木桩上。
闷响炸开，掌心震得发麻，细碎的刺痛顺着小臂往上窜。
一下，又一下。
力道越来越重，每一拳都带着火气和羞臊。
他想把脑子里那道身影、那声挑逗、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全都砸烂、砸干净。
木桩外皮的老树皮被打得簌簌掉落，手心磨得发烫，隐隐破皮。
越打，心跳越乱。
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死死贴在背上，闷得人发慌。
晚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山里的湿热，一点凉意没有，反倒越吹越躁。
就在他打得浑身僵硬、脑子发空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鬼鬼祟祟的。
一颗脑袋先探进来，眼珠飞快扫了一圈院子，最后落在满身是汗的刘震辉身上。
是刘二炳，村里人都喊他猪头炳。
发小，从小一起混大。力气大，打架不要命，就是嘴碎、爱凑热闹，做事毛毛躁躁，半点稳不住。
二炳踮着脚溜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压着嗓子，嘴角却压不住的往上翘，一脸贱兮兮的兴奋。
“阿辉，别练了，走。”
刘震辉收拳，大口喘气，声音沙哑：“去哪？”
二炳凑得极近，几乎贴在他耳边，压着极低的声，笑得猥琐：
“村口小卖部，抓奸去。”
“什么? 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