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彻底踩碎了刘震辉的底线。
刚才歹徒欺负小姑娘,他就已经攥紧了拳头准备冲上去。现在竟敢当着他的面欺辱王芳,这是找死。说不清是愧疚、护短、少年意气,还是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暧昧心思。
他没说话,只是眼角余光飞快暗示了一眼二炳。
那是极快、极狠的一个眼神。
二炳瞬间会意,浑身戾气拉满,往前半步,死死盯住对面的歹徒。
同一秒,为首歹徒察觉到了两人的敌意,眼神一厉,冷声嘲讽:“怎么?刚才就是你俩骂的?两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还想替人出头?”
另一个歹徒恶狠狠:“小子,少多管闲事!再多事,老子把你手砍了!”
话音未落,刘震辉和二炳同时动了。两人一左一右蹿出,刘震辉先一步逼近,拳头攥紧,食指和中指的骨节向前突出一小截——这是霍老头教过的打法,用突出的骨节打人,比整个拳面更疼更致命。
为首歹徒刚把刀伸出来,刘震辉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手腕上。他没打脸,打的是手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这个地方,可能是在练武那间土屋里蹲了太多次马步、对着木桩打了太多次拳,身体条件反射比脑子先记住了该怎么发力。
歹徒的手猛地一震,刀脱了手,“哐啷”一声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座椅底下。他“啊”了一声,另一只手捂着被捶的手腕,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旁边的座椅靠背上,座椅发出“嘎吱”一声响。
与此同时,二炳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力气非常大,踹得他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板上,闷闷的一声。
这时整个车厢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过来了。
后面跟上两个歹徒猛地冲上来,手里的西瓜刀抬起来。
“小子你找死?”
刘震辉看到那两把刀离自己就一米多的距离了。
他没往后缩,反而往前站了半步,站到王芳前面,把她挡在身后。二炳也站起来了,两个人并排站着,像两道影子堵在过道中间。
其中一个歹徒离刘震辉不到一臂远,刀尖朝着他的胸口,抵在他胸口前的衣料上,隔着薄薄一层棉布,能感觉到微凉的金属触感。
“后生仔,” 歹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尖,又抬眼看他,“你当真是不怕死?”
刘震辉没说话。他盯着对方帽檐底下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眼白泛黄,底下有红血丝。他只是抿着唇,没说话。
他身后的王芳也没说话。但刘震辉感觉她伸手扯了一下他背后的衣角,很轻,像是不想让他感觉到,又忍不住想拦一下。
歹徒的刀停顿了两秒钟,没等到刘震辉往后退。
“行,有种。”歹徒忽然点了一下头,然后他手腕微微一动——
那一刀本来是朝着他胸口来的。但刀尖偏了,先往他左肩的方向滑过去。
刘震辉一直盯着对方的肩膀。霍老头教过他,要判断一个人要打你哪里,别看手,看肩。肩膀先动,力才能到。他看见对方右肩先沉了一下。
他那一下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的。侧身,偏头,同时右手抬起来,顺着刀势往外一拨。那一拨他没想过能不能拨开,也没空去想。他的手和那把刀擦过去,虎口蹭到刀背,隔着皮肤感觉到一阵凉和粗粝的金属摩擦感,但没有割破。他借力转身,右肘顺势往后一顶——恰好顶在对方肋巴骨下方那一片软肉上。
“唔。”
歹徒闷哼一声,手里的刀晃了一下,刀尖垂下去小半寸。
刘震辉没停。他这几年打木桩练出来的力说到底也是实打实的,拳头砸在老木桩上砸了不知道多少回,皮糙肉厚。他往前猛迈一步,整条胳膊往前一送,一拳砸在对方胸口正中央。
那人后退了两步,脚跟撞在座椅铁腿上,一个趔趄。
二炳趁着这个空当,弯腰一抄,从地上捡起了那把掉落的弹簧刀。没打开,但攥在手里,当铁疙瘩使,作势要往前扑。
“还有谁?!”二炳吼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嗡嗡响。
车厢里彻底静了。风扇还在转,吱呀呀,吱呀呀。
拿铁棍那个站在驾驶座边上,看着他俩,又看了看被揍得蹲在过道里的同伴,往后退了半步,没动。
为首的男人撑着座椅背站起来。他捂着胸口,帽子歪了,露出半张被汗浸湿的黑脸。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着刘震辉,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哈”了一声,很短,不知道是笑还是喘气。
“行了,我们认栽。”他朝门口摆了摆手,“走。”
拿铁棍的那个男人立刻转身往车门走,步子很快。蹲在地上歹徒捂着膝盖慢吞吞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出去。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好几秒。
风扇还在转,吱呀呀,吱呀呀,混着发动机底部的余震,嗡嗡的。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车尾那三个人的方向,看着那四个持刀歹徒一个接一个下了车,铁栅门被司机“哐”一声重新拉上,门闩咔嚓扣死。车外头那几道黑影在车灯前面晃了两晃,往路边的树丛里一钻,就不见了。
发动机重新响起来,突突突的,车身抖了一下,缓缓往前开。
车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司机也想赶紧离开这段路。
车厢里那股紧绷的气慢慢松下来。
有人开始小声说话,窸窸窣窣的,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回过魂来,在枝头叽叽喳喳地互相确认平安。有人把刚才被翻乱的包袱重新扎口,有人低头捡地上的零钱,有人长长吐了口气。
二炳手里还攥着那把刀,站在过道里,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那一口气还没喘匀。他愣了两秒,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像才反应过来自己捡了什么东西。他把刀往裤兜里一塞,转头看了刘震辉一眼,嘴角咧开,露出那颗歪门牙,笑着笑着又想装逼一下。
“干!这帮怂货!不是挺横吗?我还没使上劲呢就他妈跑了!”
他声音大,满车厢的人都听见了。有几个年纪大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伸出大拇指,目光里带着点谢意,又带着点后怕,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刚刚吓坏了的小月从刘震辉背后慢慢探出半边脸来。她的手指还攥着他后腰的衣料,指节泛白,这会儿才一点一点松开。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像夜里被月光照过的水坑,里面全是明晃晃的仰慕。
“……辉哥,”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才吓出来的哑,“你刚才……好厉害。”
刘震辉没回头,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的位置,那里蹭过刀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没破皮,但隐隐发烫。他慢慢把手攥起来,又松开。
王芳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一直没动过。
她靠在后门边的铁皮上,胳膊环在胸前,姿势还是那股子懒懒的劲,但她嘴角那点笑意变了味。
刚才刘震辉挡在她身前的时候,她看见了他的后脑勺、后脖颈,还有肩膀绷起来的那条线。那一下侧身攻击,干净利落,像一个老练的猎手。然后是那一拳,直接砸在对方胸口正中央,力从脚底起,腰背发力,整条胳膊送出去。
王芳的目光从他后背上收回来,垂了一下眼。表情似笑非笑。
“这次捡到宝了。”她心里乐开花了。
“这种人才介绍进电子厂打螺丝?No,No,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