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负一楼的停车场内,几辆黑色帕萨特静静蛰伏。这是经过特殊改装的防弹车,车门旁立着几名黑衣保镖,平头墨镜,身姿如松。见唐拟走近,为首者立刻拉开车门,动作利落标准:“唐董,请上车。”
唐拟颔首入座。车队无声滑出寰宇大厦,直奔海淀区玉渊潭深处。
穿过层层绿荫,驶入一片古色古香却又透着现代庄严的建筑群。这里水波潋滟,亭台错落,是燕京最高级别的待客之地。
车子停在一栋位于西北角的小楼前。溪水潺潺,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
王赟早已候在门口,神情肃穆。他看着走下车的唐拟,低声道:“首长在里面等您。”
“走吧。”
唐拟神色平静,大步迈入六号楼。在王赟引路下,走进一间布置极简的大厅。没有金碧辉煌,只有素雅宁静。
主位上坐着一位老人,满头银发,精神矍铄。见唐拟进来,老人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终于见到了。燕大那条‘龙’,果然不同凡响。”
“您过奖了。”
唐拟微微躬身,眼中满是敬意,姿态谦卑至极:“晚辈不敢当。”
“年轻人嘛,就该有这股子冲劲。”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寰宇、远航两家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涤荡了不少沉疴旧疾。这局面能打开,靠的是你们年轻人的锐气,我们这些老头子,确实跟不上趟了。”
老人的目光中带着赞许与期许:“夏国的明天,终究要看你们的。”
唐拟在侧席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诚恳道:“若非有您在背后撑腰,晚辈哪敢如此放手去搏?”
这两家集团能一路绿灯,无人敢动,全仰仗眼前这位大佬的默许与支持。在这京城,谁敢在他面前撒野?
“哈哈哈!”
老人爽朗大笑,指着唐拟对旁边的王赟说道:“你看,我就说他是个机灵鬼。”
随即,老人收敛笑意,语气变得庄重:“规矩不能破,但我支持的从来不是某一家企业,而是整个国家的未来。”
“最终能站稳脚跟,且步伐稳健的,唯我寰宇集团。”
“这点事实摆在那,无需你故作姿态。”
“你我心照不宣,今日大动干戈请你来,图的是什么?”
话音落地。
唐拟端坐下方,神色骤然肃穆:“今年底。”
“英伦十大家族联手,砸出两万亿美金,去撬动阿美利卡的市场底盘。”
“可这点体量,跟08年那场风暴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王赟瞳孔骤缩。
两万亿?
要知道2006年整个夏国的Gdp总额才刚摸到二十二万亿的大关。这笔钱,足足占了国家总产出的十一分之一!
若是加上后续叠加的高额杠杆,资金池还会进一步膨胀。
居然还叫微不足道?那08年的危机得把人吞多少遍?
上首的老者眉头紧锁,声如洪钟:“心里有底?”
“没有。”
唐拟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夏国现在的经济命脉,死死绑在外贸出口上。”
“这种模式极度依赖外部市场,成了老美拿捏我们的软肋。”
“除了被吸血,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国内工厂等着订单活命,哪怕明知是陷阱,也得把廉价商品换成那些废纸般的债券。”
“再者,我们要进口大量原材料,加工后再卖出去。”
“一旦拒绝老美的规则,石油、铁矿石这些命脉资源,瞬间就会断供。”
空气仿佛凝固。
老者与王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胸口憋闷得发疼。
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连说个“不”字的资格都被剥夺,简直荒谬至极!
正如唐拟所言,夏国处于产业链底端,缺了资源,别说腾飞,连维持现状都难。
核心资源掌握在太平洋对岸的那群人手里。
“还有更狠的。”
唐拟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这次冲击,远不止于此。”
老者眼神一凛,死死盯着他:“讲下去。”
“近年来,国内银行疯狂扩张海外金融业务。”
“人人都想进资本市场捞一笔,这执念,恰恰喂肥了华尔街的资本狼群。”
唐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这次风暴来得凶险。”
“国内那些金融机构,底子得被刮掉一层皮。”
“外汇储备缩水至少两成,跑不掉。”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冷硬。
“大环境一凉,各行各业都得喘不过气。”
“尤其是造车、卖家电这些制造大户。”
“出口通道被封死,手里的产能却堆成了山。”
坐在对面的老者眉头紧锁。
王赟在一旁听得背脊发凉。
这些都是唐拟脑子里前世记忆里的干货。
二零零八年的那场大雷,给华夏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课。
学费交得那叫一个心疼。
这堂课只教了一个道理:钱多不是万能的,资本市场这潭水,深得很。
简单说就是,手里攥着大把美债。
万一米国那边崩盘,这笔账根本收不回来。
只能咬牙自己吞下苦果。
眼下的死结就在这里。
过去几年,国内的金融机构疯了似的买入阿美利卡的股票。
现在股价要是跳水,咱们能不亏得底裤都不剩?
“唐小子。”
王赟嗓子有点干。
“这事儿……太吓人了。”
他不敢往下想。
“王叔。”
唐拟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肯救,是药方子开不出来。”
“车头已经冲下坡了,想急转弯掉头?”
“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周期律摆在那儿。”
“经济下行,老百姓捂紧钱袋子,消费疲软是必然。”
“国外市场一片哀嚎,咱们的出口能独善其身?”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囤粮。”
“随时准备砸钱进场,平抑。”
“怎么控损?”
“拉动内需。”
“让家电下乡,买车子给补贴。”
唐拟看向老者,眼神坚定。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最后能指望的,只有咱自己人。”
在原定的历史线里,华夏大手一挥。
四万亿真金白银砸下去,硬是把经济托住了。
全球金融海啸卷过来的时候,华夏不仅没淹死,反而成了定海神针。
连续多年保持高速增长,这就是底气。
这种稳定,也给世界吃了一颗定心丸。
需求起来了,投资跟进了。
房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的沙沙声。
记录员的手都在抖。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位威严的老者。
“这场危机,背后有资本的影子?”
王赟猛地回神。
死死盯着唐拟。
“话糙理不糙。”
唐拟点了点头。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灾难。”
“对投机客来说,这是盛宴。”
“为什么炸得这么彻底?”
“因为国际市场上,那些热钱像饿狼一样扑过来了。”
七万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