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君求见。”
唐拟眉毛一挑，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金山和寰宇，八竿子打不着。
这时候雷君跑过来，图什么？
唐拟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有点意思。
“把雷君叫进来。”
唐拟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漫不经心。
他对这位后世科技圈的风云人物，确实存了几分好奇。
林语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远。
片刻后，办公室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男人，衣着极其朴素。
蓝色衬衫外搭深蓝夹克，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踩一双普通运动鞋。
他头发微乱，眼神有些游离，似乎在努力聚焦，却又显得茫然呆滞。
这就是雷军。
夏国商业界最另类、也最坚韧的那一类人。
“唐少。”
雷军站定，微微躬身，姿态谦卑。
“打扰了。”
“刚才在走廊遇到方正的魏总，听他提起寰宇研究院的壮举，心中敬佩不已。”
“几代人的梦想，竟在您手中成真，实在令人震撼。”
他一开口，便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自打得知寰宇搞出了完全自主产权的pc操作系统，雷军的心就再也平静不下来。
更让他热血沸腾的，是那百元Rmb的授权费，以及半开源的策略。
这是什么格局？
这哪是想赚钱？
这是要凭一己之力，撕开微软对国内市场的垄断封锁！
微软每台电脑收50美元专利费，折合人民币三百五。
寰宇呢？连零头都不到。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为了大义放弃数百亿利润，这种魄力，放眼全球，有几人敢为？
“方正的魏师兄？”
唐拟抬眼，目光如炬，深邃难测。
“我还以为寰宇和金山老死不相往来。”
“雷总今日踏足此地，倒是稀奇。”
“不知雷总此行，所为何事？”
面对这位年轻上位者的审视，雷军并未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迎上对方的视线。
“唐少明鉴。”
“金山是国内最大的应用软件服务商。”
“从wpS office到剑侠情缘，我们的触角延伸至办公、安全、游戏等各个领域。”
“但操作系统想要真正落地，光靠硬件厂商是不够的。”
“我们需要生态，需要应用支持。”
雷军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
“我想代表金山，正式与寰宇研究院达成合作。”
“我要让金山的产品线，提前接入耀星系统。”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毕竟，除了联想之外，国内五大巨头目前都还是观望状态。
寰宇研究院那边，光靠五家巨头单打独斗可不够。
他们不仅组建了专属团队，死磕耀星系统的定制化开发，连配套的硬件也在同步推进。
业内消息很灵通，那几款新pc已经敲定档期，明年元旦那天，线上线下全渠道开卖。
这架势摆得很足。
要是没两把刷子，敢跟微软的windows正面对撞？
五家大厂肯砸下海量资源，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寰宇身上，说明这系统在底层逻辑上，绝对有碾压级的优势。
雷君看得很清楚。
照这个势头下去，哪怕放眼全球，个人电脑的操作系统也得看寰宇研究院的脸色行事。
这时候要是能提前搭上金山的车，借着这股东风起飞，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他更清楚一个关键点：寰宇集团和微软的玩法完全不同。
人家不靠卖软件许可证赚钱，操作系统只是卖硬件时的赠品，或者说，是构建生态闭环的一环。
这就给金山留出了巨大的合作缝隙。
唐拟没急着点头，反而意味深长地开了口。
“按理讲，我不该拦着你。”
“毕竟金山在国产软件圈子里，算是扛大旗的人物。”
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
“但问题是，耀星系统目前处于最高机密状态。”
“金山内部人员流动太大，根本做不到像那五家大厂那样，把门焊死，滴水不漏。”
“这种核心机密，我没法放心交给外人。”
“另外，金山马上要上市了。”
“恕我直言，我不确定这笔合作的保质期有多长。”
“里面的水有多深，你比我懂。”
这话一出，雷君心里猛地一沉。
脸色瞬间僵住，表情有些挂不住。
港股上市的事早就板上钉钉，日子定在2007年10月9号。
承销商是德意志银行和雷曼兄弟，背后的利益链条错综复杂。
更要命的是股权结构。
第一大股东是联想集团，求伯军排第二，雷君手里大概攥着15%的股份。
这点股份，根本算不上绝对控股。
别说雷君，就算此刻求伯军亲自站在这儿，也没资格向唐拟打包票。
因为话语权不在他们手里。
“雷总。”
唐拟目光平静，继续补刀。
“金山现在的困境，大家都看在眼里。”
“以前靠桌面办公、信息安全、实用工具和游戏四大板块撑着。”
“现在呢？”
“随着互联网浪潮涌来，这几块业务早就没了造血能力。”
“西山居的那款《剑网2》，热度早就不行了。”
“母公司不可能再无底洞似的往里填钱。”
“再看看网游市场，腾讯、盛大、网易这几家正在吃肉喝汤。”
“工具类软件更是被各大互联网公司免费霸占，用户习惯都变了，谁还买你的收费软件？”
“眼下只剩两条路能走。”
“一是死磕办公软件。”
“二是深耕信息安全领域。”
周红衣带着360杀入战场，那架势简直像头饿疯了的野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杀毒软件这块地盘，早就被它扫荡得干干净净。
雷君坐在那里，脊背一阵发凉。
他太清楚自家公司的底细了。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当年求伯军和他貌合神离，错失了多少翻盘的机会？
如今金山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浑身上下全是陈年旧疾，哪还有半点年轻时的锐气？
更可怕的是人才流失。
自从2007年敲钟上市，离职潮就没停过。
那些骨干一个个跳槽，去搞蓝港、做暴风、弄51玩、创麒麟网……
互联网圈子里的风云人物，大半都从金山出去混出了名堂。
就连雷君最信任的兄弟王锋，也选择了离开。
“雷总。”
唐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猜猜金山上市那天，股价能炒到多少？”
雷君抬起头，目光有些疑惑地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唐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外面看多的人不少，都觉得金山底子厚，上市后市值破十亿港币是板上钉钉的事，对吧？”
雷君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里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金山摆在那里的体量，十个亿应该是个保守估计。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