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新年刚过，
九龙塘窝打老道，
嘉禾制片厂总经理办公室内弥漫着浓郁的乌龙茶香。
方立诚将一份加盖着陆氏集团与兴华投资双重公章的蓝皮重组协议推到邹闻怀面前。
“邹生，新年好。”
方立诚神情肃穆，语气温和却不留退路，
“陆生定下的方略，年后启动内部重组。”
“昭阳影业与兴华影业全面合并，昭阳名下持有的嘉禾33%股份，今天起全数划入兴华投资旗下。”
邹闻怀捏着茶杯，视线在协议上的几行黑体字上停顿良久。
当初陆昭注资嘉禾，用的是低调的昭阳影业，承诺不插手日常制片。
如今转入攻势凶猛的兴华投资，意味着嘉禾彻底失去游走在两大资本缝隙间的自由。
“立诚兄，当真一点余地都没有？”邹闻怀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挣扎。
“邹生，邵氏在全港卡嘉禾的排片，这不是长久之计。”
“兴华在尖沙咀和中环都有大体量商业地产，下一步就会自建现代化影院，宣传上也有自己的全套报纸和电视资源。”
方立诚看着邹闻怀，语气平稳的说到：
“划进兴华管辖，嘉禾今年的拍片预算直接翻倍，南洋那边的院线发行，集团出面替你们谈。”
“陆生要的是嘉禾专心做出赚钱的大片，至于邵氏的打压和资金的缺口，兴华全包了。”
邹闻怀沉默片刻。
他深知现在的陆昭在香江意味着什么，抗拒的下场只有被庞大的资本洪流碾得粉碎。
他放下茶杯，取过金笔，在转让协议的末尾签下了名字。
“往后，嘉禾全仰仗陆生了。”邹闻怀自嘲一笑，递回文件。
“合作愉快，邹生。”方立诚收好文件，起身握手告辞。
……
午后的浅水湾道八十八号庄园，海风吹拂着山坡上的草坪。
苗可袖挺着隆起的肚腹，步履缓慢地走在青石板小径上。
预产期就在这半个月内，初为人母的紧张让她整夜难以安眠。
陆昭脱去西装外套，挽着白衬衫袖口，
小心翼翼地揽着苗可袖的腰肢，配合着她的步伐慢行。
“医生说了胎位很正，养和医院的医疗小组二十四小时在山下待命，不用胡思乱想。”
苗可袖靠在陆昭肩头，眼眶微热：
“我就是有点怕……”
“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陆昭停下脚步，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
一旁的佣人端着托盘静静候着，
赵雅织伸手将温热的人参莲子羹端下来，递到苗可袖手里：
“先喝点热的垫垫肚子。”
“医生交代的几样补品我都让厨房备齐了，你现在身子沉，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什么事都有阿昭在呢。”
两女目光相接，苗可袖接下瓷碗，低声道了声谢。
陆家后宅在陆昭绝对的威权与体贴的平衡下，维持着难得的安宁。
安抚好两女后，陆昭走到遮阳伞下坐定，目光投向苍茫的南中国海。
香江的棋局已经铺开，而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
一场更大规模的财富围猎早已进入终局。
……
美国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820号，摩根资本总部。
顶层落地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浮冰正缓缓漂移。
亚瑟·摩根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容冷峻。
副总裁迈克尔·沃恩手持汇总报告，恭敬地站在桌旁进行年终陈述。
“老板，针对纽约市政厅的特别纾困收购案，全部交割完毕。”
沃恩的语调中掩饰不住兴奋。
1975年的纽约市陷入建城以来最黑暗的时刻，
市政赤字累积超过三十亿美元，
联邦政府一度拒绝救助，市政厅险些公开宣布破产。
在全美避之不及的恐慌潮中，
亚瑟借由摩根资本与马库斯银行纽约分行，
砸出整整八亿美元现金，对这座世界金融之都展开了系统性抄底。
“总计八亿美元的现金调配，严格按照您的规划落实。”
“第一笔，约三亿美元，在二级市场折价吃进大量面值暴跌的高息短期市政债券，目前纽约州过渡财政局已经介入重组，这批债券的年化兑付收益率将锁定在16%以上。”
“第二笔，约两亿美元，从中城到下城，全资接盘了四栋被商业银行强制拍卖的甲级办公楼，并顺手拿下了大中央车站旁康莫德酒店的核心债权与重组权益。”
“第三笔，约三亿美元，投向布鲁克林与皇后区，低价打包收购了三处大型物流码头的长期运营权，以及超过四百英亩的工业仓储储备用地。”
沃恩深吸一口气：
“华尔街现在才反应过来，当我们已经成了整座城市最大的私人业主与债权人之一。”
沃恩汇报完，亚瑟把手里的咖啡杯搁在桌上，点了点头：
“市政债那边按原计划跟进。”
他站起身走到门外的行情板前，仰头扫了眼盘面。
红绿数字不紧不慢地跳着，
他的视线在Ibm和泛美航空上略过，最后停在洛克希德的那一行。
亚瑟在原地站了片刻，转头对身后的沃恩说：
“让理查德·卡特带上他的交易组，二十分钟后到三号会议室，把洛克希德近半年的筹码分布表带过来。”
几人进了三号会议室，
门一关上，卡特便把洛克希德这半年的交易数据递了过去。
亚瑟接过来看了看洛克希德近期的换手率，抬头对众人说道：
“叫你们过来，是要建一笔大单。”
“下周一开盘，用花旗和大通那两笔保证金融券做空洛克希德，时间给你们两周，均价尽量压在十二块二附近。”
亚瑟看着卡特，明确报出数字：
“一共要借八百万股，全部做纯空头。”
会议室里瞬间没了声响。
坐在对面的几名交易员手里正拧着钢笔，
听到这个数字，手齐齐僵在半空，
下意识互相对视了一眼，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指令。
卡特整个人猛地一僵，呆坐在原地。
八百万股？！
将近一亿美元的头寸？！
卡特死死盯住桌上的文件，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洛克希德是全美最大的军工命脉，
国会刚批准了两亿五千万的紧急贷款担保，
全美二十六个州、七万多工人的饭碗全系在他们身上，
五角大楼的订单更是源源不断往里送。
政策和资金全在给它托底，这种股票怎么可能跌得下去？
这时候去融券建八百万股的纯空头，
一旦被市场上的多头盯上，
那就是无底洞一样的逼空行情，纯粹是拿钱往火坑里扔！
虽然心中思绪万分，但在几名下属面前，卡特强行压住发颤的嗓门，
咽了口唾沫，极力用一种近乎提醒的谨慎口吻开口：
“亚瑟……抱歉，我需要再核实一遍。”
“做空洛克希德？”
“您清楚他们上个月刚刚通过国会的特别审查，国防部的订单也是全满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理查德。”
亚瑟抬手止住了他的话，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所有的风控指标和潜在损失由摩根资本全资承担，不需要你们负责。”
“现在去通知后台开借券通道，周一开盘前把所有分仓账户建好。”
“还有问题吗？”
面对亚瑟毫无商量余地的神色，卡特紧抿着嘴唇，将肚子里所有想要劝阻的逻辑全咽了回去。
他深知眼前的年轻人能在联合工业一役中反杀整个对冲基金联盟，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卡特吸了口气，低头应下：
“……没有了，先生。”
“我们立刻去办。”
二月二日清晨，纽约证券交易所开市钟声敲响。
数以百计的融券借单通过隐秘席位，悄无声息地注入华尔街的交易网络。
摩根资本疯狂融券借入洛克希德现票并砸向市场的消息，
在极短时间内传遍了曼哈顿的顶级投行与对冲基金。
高盛的交易厅内，主力交易员看着跳动的终端，发出一阵哄笑。
“那个在联合工业上踩了狗屎运的亚瑟·摩根，脑子彻底坏掉了。”
“他以为自己打赢了一次空头逼空，就能对付五角大楼的亲儿子？”
“八百万股做空洛克希德？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准备好资金，等军工财团拉升股价，我们去把摩根资本的皮剥下来！”
整个华尔街在冷笑与看戏的心态中，
贪婪地注视着这笔规模惊人的自杀式融券。
然而没有人知道，
在华盛顿特区的国会山深处，
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跨国公司小组委员会的绝密听证室，
正悄然撕开了一道足以撕碎整个西方政坛的致命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