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凯迪拉克在罗便臣道的斜坡上猛地刹停,
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车门还未彻底推开,
陈清水已经率先跨步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手掌死死按在腰间的硬物上。
陆昭沉着脸跨出车厢,快步冲入眼前这栋高级公寓。
此时,
中区警署的警车尚未赶到。
电梯直达高层。
刚出电梯门,楼道拐角处便闪出一名穿着不起眼夹克的健硕男人,
正是黑石安保留在外围的便衣。
见到陆昭,便衣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侧身让开通道,哑声道:
“老板,在里面。”
陆昭一言不发,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防盗铁门。
屋内核查一片狼藉。
玄关处的伞架被踹翻,鞋柜上的陶瓷摆件摔得粉碎。
客厅里的抽屉全被粗暴地扯出,
白花花的文件、账单、杂志散落一地,
沙发垫被利刃划开,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而刺鼻的铁锈味。
顺着地上一道被拖拽出的暗红色血痕,陆昭迈步走向主卧。
卧室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雪白的墙壁上泼洒着大片放射状的鲜血,
甚至连天花板的吊灯边缘都挂着暗红色的血珠。
大床上的被褥被扯得稀烂,
地板各处凌乱地散落着被暴力撕碎的女性衣物与贴身内衬,
上面沾满了污浊的脚印与斑驳的血痕。
床边地上,
负责梁慧仪贴身安保的退役美军特种兵迈克尔,正双膝跪地瘫坐着。
他怀里死死抱着梁慧仪冰冷的身躯。
她赤裸的身子被一件宽大的黑色毛呢男式大衣紧紧裹住,
只露出一截苍白失血的面容与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狰狞外翻的致命刀口。
平日里这个沉默寡言、宛如铁塔般的壮汉,
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沾满了刺目的血污。
他双眼猩红如血,脸上混杂着极度狂暴的怒火与绝望的泪痕,
整个人剧烈颤抖着,发出近乎窒息的粗重喘息。
听到脚步声,迈克尔缓缓抬起头。
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昭那一瞬间,这个在越南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老板……老板!”
迈克尔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手臂依旧紧紧环抱着怀中毫无生息的女人,
整个人朝着陆昭的方向痛苦弯下脊背,额头重重砸在昂贵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是我害死了她……是我!是我该死!”
陆昭叹了口气,沉声问道: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黑石安保的规矩是寸步不离,你当时人在哪里?”
迈克尔痛苦地闭紧双眼,泪水混着脸颊上的血渍滑落,泣不成声地吐露了实情:
“我和慧仪……我们上个月在一起了。”
“我答应过要保护她一辈子……”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剧烈颤抖:
“今天早上,她说想吃坚道那家老铺的油条,又怕带去报社凉了。”
“她让我买好后在楼下车里等她,说她换好衣服马上就下来……”
“她说就在自己家门口,让我不要每次都跟上楼搞得像押送犯人一样……”
“我、我就下去了……”
迈克尔死死咬着牙关,嘴唇被咬出道道血痕:
“结果……我开车拐进那条巷子,前面的货车莫名其妙和一辆小巴撞在一起,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
“我在那里硬生生卡了快半小时!”
异常的细节在脑海中闪回,迈克尔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悔恨与后怕:
“中途我觉得不对劲,在路口公用电话亭给她打过电话!”
“她在电话里声音很平稳,还笑着对我说‘不着急,我正好要改两篇下周的稿子’……”
说到这里,迈克尔浑身剧烈一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时候她分明就已经被挟持了!她一定是怕连累我,怕我冲回来送死……”
迈克尔再也坚持不住,掩面痛哭。
陆昭听到这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种近乎严丝合缝的巧合偏偏发生在这种要命的关头绝非偶然,
很明显就是冲着调虎离山去的,是彻头彻尾的蓄意谋划。
迈克尔似乎意识到老板就在面前,哽咽着收拾心情后重新说道:
“等我拼命跑回公寓楼下时,在单元门口迎面撞上了四个男人。”
“他们穿着廉价的粗布夹克,精瘦,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领头,左脸颊上还溅着两颗新鲜血点!”
“我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我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等我冲上楼推开门……慧仪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我发了疯一样冲下楼去追,可那四个杂种早就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客货车,直接拐上干德道跑了!”
得知迈克尔与梁慧仪的地下恋情,陆昭心中翻涌起剧烈的波澜。
梁慧仪是系统召唤出的顶尖人才,对自己忠诚毋庸置疑,
但她同样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这几年来,她在兴华传媒的位置上兢兢业业,
替自己掌控着全港的舆论咽喉,
如今却在自己的羽翼下,
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横死公寓。
一股暴虐的戾气在陆昭胸腔内横冲直撞。
他走上前,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重重拍在迈克尔那宽阔却颤抖的肩膀上。
“听着,迈克尔。”陆昭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自责和眼泪没有任何意义,慧仪的命,必须用血来还。”
“警察马上就到,黑石在香江的主管也在路上。”
“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持绝对的理智,把你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那四个人的身高、长相、口音、逃逸路线全说出来!”
迈克尔重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嘶哑应道:
“是,老板!”
呜吾!
呜吾!
楼下传来了辖区警署尖锐的警笛声,
正由远及近,撕裂了清晨半山的宁静。
陆昭缓缓踱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下方盘山公路上的警灯闪烁。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透着一股蹊跷的味道。
陆昭站在窗前,头也不回的喊道:
“清水。”
“老板,我在。”身后的陈清水立刻挺直腰板,肃然应声。
“通知黑石在全港的所有行动组,启动最高战备状态。”
陆昭眼眸微眯,瞳孔深处泛起刺骨的杀机:
“通知水上的弟兄,封锁大澳、西贡、屯门所有走私偷渡的口岸码头!”
“不管是货船、渔船还是快艇,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拿着迈克尔提供的画像,把香江掘地三尺,今天日落之前,我也要见到那四个人,哪怕是尸体,也要带到我面前来。”
陆昭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如森寒利刃直刺陈清水:
“还有,派两组顶尖的好手,二十四小时暗中盯死马惜珍和马惜如两兄弟的一举一动。”
“查清楚今天早上,马家所有的堂口、车辆以及亲信动向。”
“他们上了几回厕所,都要给我如实写在报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