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霍夫大街的积雪被雪铁龙的轮胎碾成泥浆。
弗雷德里克一行人离开不到五分钟,
办公室侧面的暗门便无声滑开。
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神情冷肃的年轻男子大步走入。
他是黑石安全顾问公司欧洲情报站负责人大卫·金。
大卫·金双手将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紫檀木桌上:
“主席,按您的要求,我们十分钟前从刚列支敦士登截获的内线信件。”
“亨利·霍夫曼和弗雷德里克的所有往来底账,全在这里。”
马库斯点点头,接过文件拆开火漆印,抽出一叠带着复印机墨香的单据。
最上面是一份列支敦士登皇家信托的无记名股权证明,
最终受益人赫然写着弗雷德里克妻子的名字;
下面则是十二笔来自霍夫曼银行苏黎世总行的特别转账,
金额合计四百八十万瑞士法郎。
马库斯扫过这几笔汇款代码,脸色平静并没有说话。
他接着往下翻,后面的内容让他这个来自21世纪的灵魂都感觉到暗暗震惊。
霍夫曼银行在过去三年里,通过西西里岛的走私渠道,
暗中协助意大利极左翼势力转移了七笔绑架勒索得来的赎金,
洗白后再以红十字会捐款名义流向中东。
在欧洲冷战对峙、极左翼恐怖暗杀频发的当下,
协助恐怖活动洗钱,这无异于政治自杀。
看完所有文件,马库斯把卷宗合上,静静地想了一会后说道:
“通知伦敦的爱德华·格雷爵士,让他动用英国驻瑞士大使馆的绝密外交邮袋,把这套复印件直接送到伯尔尼。”
“一份给联邦财政部长,另一份直接塞进瑞士联邦情报协调官的私人保险柜。”
马库斯语气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顺便告诉《新苏黎世报》的主编,明天头版如果不想被外媒抢走独家,今晚就把排版工人和轮转印刷机准备好。”
……
次日,1975年10月29日,苏黎世全城大雪。
清晨六点整,
刚出炉的《新苏黎世报》被报童砸在各家咖啡馆与银行大堂的门廊上。
头版通栏黑体大标题赫然刺目,
《百年信誉背后的血色罪证:霍夫曼银行涉嫌为意大利恐怖组织清洗数千万绑架赎金!》
报道不仅披露了七笔跨国赎金清洗的完整路径图,
甚至将两份加盖了亨利·霍夫曼亲笔签名的内部调账传票扫描件直接印在报纸中央。
消息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阿尔卑斯山脉脚下轰然引爆。
八点三十分,尚未到营业时间,
霍夫曼银行位于老城区的总行大门外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起初只是数十名面带惊恐的本地市民,
半小时后,闻讯赶来的欧洲各国客户、企业财务主管、驻外使馆经办人将整条街区围得水泄不通。
“开门!把我们的黄金还出来!”
“退款!解除信托协议!”
愤怒的呼喊声撞击着厚重的铜质雕花大门。
九点整,大门被迫拉开一条缝隙,
数以百计的人潮汹涌冲入营业大厅,将十几个柜台挤得摇摇欲坠。
柜员们面色惨白,面对如雪片般砸过来的存折与取款凭条,双手颤抖得连印章都握不住。
总行顶层办公室内,亨利·霍夫曼男爵瘫坐在皮椅上,
衬衫领口敞开,领结早已不知去向。
桌上的六部电话同时发出刺耳的铃声。
“男爵阁下!巴塞尔分行遭到两百多名大客户挤兑,金库实物储备只够维持四十分钟!”
“日内瓦分行行长被客户堵在办公室,瑞士联合银行刚刚宣布切断我们的跨国电汇清算端口!”
“法兰克福的同业拆借利息飙升到30%,没有任何银行愿意借给我们一个马克!”
亨利·霍夫曼一把抓起听筒,手指剧烈抖动,拨通了伯尔尼联邦银行委员会的专线。
“弗雷德里克!你昨天的禁令呢?快让国家银行介入停牌!我们遭遇了恶意攻击!”
听筒那端没有传来熟悉的回应,而是一声冰冷的机械音:
“抱歉,霍夫曼先生。”
“弗雷德里克副总稽核员在十分钟前,已被联邦最高检察院和联邦警察带走拘留。”
“他的办公室已被贴上封条。”
“至于你和他的那些事情,相信用不了多久联邦调查员就会找上门,你们很快就能相见了。”
亨利·霍夫曼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听筒脱手砸在名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门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三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联邦警官推门而入,出示了一份盖有最高法官钢印的红色拘捕令:
“亨利·霍夫曼先生,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商业行贿及洗钱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霍夫曼男爵面如死灰,任由两名警察将手铐扣上他的手腕。
……
下午三点,苏黎世班霍夫大街24号。
风雪稍歇,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马库斯私人银行的落地窗前。
瑞士国家银行副总裁施耐德先生亲自登门,坐在马库斯对面的沙发上。
这位掌管国家金融命脉的官僚神色疲惫,额头挂满虚汗。
“马库斯先生,霍夫曼银行的缺口达到了三亿八千万法郎。”
施耐德端着红茶,声音透着焦灼,
“如果明天上午无法平账,苏黎世和日内瓦将同时爆发信任危机,整个瑞士银行业的离岸信誉都会受损。”
听到这话,马库斯无声地笑了笑说道:
“他们是咎由自取,昨天上午,还有人拿着委员会的文件,扬言要冻结我的清算账户。”
施耐德苦笑一声,连忙解释:
“那是弗雷德里克个人的贪腐行为,委员会已经撤回全部违规文件。”
“伯尔尼的高层非常清楚,马库斯银行才是瑞士金融稳定最重要的基石。”
施耐德放下茶杯,倾身向前,抛出底牌:
“国家银行的意思是,希望马库斯银行能够承担起大机构的责任,整体承接霍夫曼银行的优质资产,稳定市场信心。”
马库斯原本只是想借政府的手除掉自己的竞争对手,但是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收获,
他脸色波澜不惊的问道:
“开出你们的条件。”
施耐德咬牙给出了底价:
“一亿瑞士法郎。”
“包含霍夫曼银行在日内瓦、巴塞尔的七座地下重型金库,覆盖全欧的贵金属承销特许牌照,以及他们全部的固定资产与全球清算席位。”
“作为交换,马库斯银行需承接他们合规客户的存款兑付。”
一亿法郎。
这七座建在地质岩层中的重型金库,当年的建造费用就超过四亿。
而全欧贵金属承销牌照,更是在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被各国央行封死的绝版特权。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绝杀吞并。
马库斯没有理由不答应。
“成交,明天早晨八点,霍夫曼银行门前会挂上马库斯的徽记。”
“所有合规存款,凭票据全额承兑。”
施耐德如释重负,握住马库斯的手连连道谢。
……
1975年11月中旬。
霍夫曼银行的招牌被彻底摘下,
取而代之的是象征马库斯家族的深红色盾形标志。
随着七座地下重型金库的并入,以及沙特、海湾王室源源不断转入的避险资产,
马库斯私人银行实际掌管的各类委托资金与黄金储备,
正式突破了八百亿瑞士法郎大关。
在苏黎世金融街的老牌贵族圈里,
“马库斯”这个名字,
已变成不可触碰的禁忌与威严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