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6月2日，
伦敦。
当爱德华·格雷走进汇丰银行英国总部大楼时，
提前接到通知的汇丰高层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为了彰显重视，首席执行董事特意安排了整整两排人站在门口迎接。
伦敦金融城的人们很少见汇丰银行有这种阵仗。
汇丰英国总部的首席执行董事带着三位高级董事亲自在门口迎接，
身边还跟着两个负责亚洲业务的副总裁。
格雷的车刚停稳，就立马有人上前拉开了车门。
“格雷先生，欢迎您。”
首席执行董事立马迎了上去，满脸热情地伸出了手。
格雷与他握了握手，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其他人，微微颔首。
在这种场合，沉默比任何客套话都更彰显力量。
过去两年间，
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年轻贵族，
以英格资本的名义在英国境内掀起了一场令整个金融城都侧目的收购浪潮。
451万英亩土地、伦敦西区成片物业、康沃尔矿产、北海油田服务链，
这些资产加在一起，
已经让他成为英国战后崛起速度最快的私人资本持有者之一。
汇丰从来都不缺客户，但当格雷这种级别的资本家想要与自己接触时，汇丰自然会摆出自己最大的诚意。
会议在顶楼的董事会议室举行。
汇丰方面出席的人员规格极高，
除了董事会所有董事外，还特意叫来了亚洲业务主管、伦敦私人银行部负责人外加两名资深董事。
而格雷这边则显得势单力薄了许多，
只带了一个随行的法律顾问。
首席执行董事在寒暄结束后，便直入正题的问道：
“格雷先生，听说您对香江有兴趣？”
格雷点了头：
“英格资本目前在伦敦的布局已经基本完成，下一阶段，我想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到远东。”
“香江是远东的金融中心，汇丰在那里有最深厚的根基。”
“我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本地银行。”
听到“合作伙伴”三个字，汇丰的人脸上都微微动容。
格雷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他不仅要在香江开户、放钱，
还愿意与汇丰建立更深层次的战略关系。
这对于正在为亚洲业务寻找新增长点的汇丰来说，无疑是一块从天而降的蛋糕。
首席执行董事满脸热切的点头，当即表示：
“香江的沈弼先生会全力协助您。”
“他是我在香江最得力的总经理，对本地市场和政商关系都非常熟悉。”
格雷笑了笑，说了几句客套话。
四十分钟后，格雷主动结束了会面。
格雷走后，
汇丰英国总部当天就通过内部加密电传向香江汇丰总部发出了一封加急文件。
“英格资本主席爱德华·格雷将于六月五日下午抵达启德机场，请以最高规格接待。”
……
1975年6月5日，星期四。
下午三点二十分。
启德机场的贵宾通道外，
足足停了十一辆车的豪华车队。
三辆劳斯莱斯打头，后面跟着两辆平治和四辆皇冠，
另外前后各一辆深色路虎开道，里面坐满了全副武装的香江便衣警察。
这是汇丰通过自己的关系找来的保镖。
所有车的车身全部擦得一尘不染，
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光。
每辆车旁都笔直的站着一位穿着黑西服、白手套的司机，
规模极其壮观，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机场的通道口站着一排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
领头的是汇丰银行香江总经理沈弼。
他身边站的是汇丰香江行政委员会的三位英籍董事，
再往后是私人银行部主管和公司业务部主管。
汇丰大班与副主席也赫然在列，
只不过他们到了快退休的年纪，
而总行点名要沈弼亲自接待，
所以他们站在了沈弼后面。
“就为了一个在伦敦买了几块地的年轻人，总行让我们全部站在这里晒太阳？”
说话的是行政委员会里最年轻的那位英籍董事，
他压着嗓子，脸上挂满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几块地？”旁边那位头发灰白的副主席轻轻哼了一声，“你最好回去翻翻总部发来的简报。”
年轻董事被噎了一下，但还是不服气的说到：
“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让大班和总经经理一块儿来接机吧？”
“我们之前接待的中东的主权基金和日本的财阀会长，哪一次用得着这种阵仗？”
后面的高层们叽叽喳喳，
沈弼始终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讨论当中。
对于格雷的雷霆大名，关注英国市场的沈弼自然如雷贯耳。
他再次抬手看了一次表，又转身扫了一眼身后的人，低声道：
“英国那边已经确认飞机准点降落了，他们马上就到了。”
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一个悄悄地声音还是冒了出来：
“格雷先生好大的排场。”
“以前皇室成员来港，也不见我们摆出这种阵仗。”
沈弼有些无奈，他换了话题打岔道：
“对了，格雷先生今晚住哪？”
私人银行部主管瞬间说到：
“嘉道理家族的半岛酒店。”
“总行那边本来是这样安排的，半岛酒店的总统套房已经预留了。”
沈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嘉道理家族的半岛酒店是英资圈子里最体面的下榻之处，
半岛酒店近百年来一直是王室成员、殖民地高官和英国大班们来港的首选。
一个来自伦敦的贵族后代，
不往半岛酒店走，还能去哪？
“不是半岛。”一位负责联络的董事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什么？”沈弼转过头看他。
“总行最后确认的行程单上，格雷先生点名要求住希尔顿酒店。”
“希尔顿？”沈弼的眉头皱了一下。
几位董事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诧异。
副主席像是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道：
“干诺道中那家希尔顿？那不是美国人开的那家新式酒店吗？”
他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接着说到：
“哦，不对，现在是陆昭名下的产业了，格雷先生怎么选择了那里？”
“就是那家，格雷先生指定的，总行方面已经照办了。”
“为什么不住半岛？半岛酒店才是我们英国人在香江的体面。”
“而且嘉道理家族和汇丰的关系一直很好，大班和嘉道理先生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众人面面相觑，
私人银行部主管试图打圆场道：
“也许是习惯了希尔顿的风格，毕竟希尔顿在伦敦也有分号，可能他住习惯了。”
“伦敦希尔顿和香江希尔顿完全是两码事。”年轻董事不肯罢休，“半岛才是香江的地标。一个英国贵族来香江不住半岛，倒去住华人的酒店，这算什么？”
沈弼没有参与这场关于酒店的争论。
他只是看着跑道尽头的天空，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又大了一分。
一个英国人，
在香江这个英资主导了上百年的地方，
有嘉道理家族的半岛酒店可以住，
有大班的私人会所可以招待，
有汇丰银行的全套礼宾资源可以调用，
却偏偏点名要住那家开业不过几年的希尔顿。
沈弼在香江商界沉浮了二十多年，
他从来不相信这种选择背后没有原因。
只是他暂时还看不出那个原因到底是什么。
沈弼站在队伍最前方，
目光越过停机坪上被风吹得起伏的杂草，
看着灰白色跑道的尽头。
“来了。”身后突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三点三十四分，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涡轮螺旋桨公务机从云层中探出，
对准启德机场的跑道，带着刺耳的轰鸣俯冲而下。
机尾上那行小字在灰色的天幕下几乎看不清，
但沈弼知道，那是汇丰伦敦总部专机的编号。
飞机停稳后，舱门打开。
一个男人出现在舱门口，
他穿着一套裁剪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
外面罩着一件驼色风衣。
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年轻助理。
沈弼一眼就认出了他，第一个走上前去，伸出右手：
“格雷先生，欢迎来到香江，我是沈弼，汇丰银行香江总经理。”
“沈弼先生，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