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尘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只一瞬——剑光已至。
那道白芒细如发丝,却凌厉得令人头皮发麻,所过之处虚空裂开一道极细的黑色裂隙,连擂台上的禁制都被激得嗡鸣震颤。
西极仙域万剑仙宗,以剑入道,追求极致的快与锐。林剑尘这一剑,已深得其中三昧。
但王长生只是侧了侧身。
剑光擦着他的袖口掠过,带起一缕碎布,却没有伤及皮肉分毫。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依旧是那副负手而立的姿态,仿佛方才那一剑不过是微风拂面。
林剑尘瞳孔一缩。
他毫不迟疑,手腕一转,剑光炸裂成万千细芒,如暴雨倾盆笼罩王长生周身每一寸空间。
万剑归宗,西极剑帝亲传绝学,寻常大罗金仙面对这一招唯有撑开护体仙光硬抗,但硬抗的结果往往是护罩碎裂、浑身剑痕。
王长生却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抬手。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探入那片剑芒暴雨之中,指尖轻点,不偏不倚,点在了万千剑芒的本源之处——那一道隐藏于暴雨深处、最为细微的母剑之上。
叮。
一声清响,如珠落玉盘。
漫天剑芒骤然消散,林剑尘只觉虎口剧震,手中古剑发出一声悲鸣,竟被震得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转数圈,嗤地插入百丈外的擂台石面,剑柄兀自震颤不休。
全场死寂。
从出剑到落败,不过三个呼吸。
王长生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袖口那道被剑锋划开的裂痕,微微摇头。
剑意不错,可惜力道还不够凝。你破境太急,底子虚了三分。若再沉淀百年,这一剑或许能让我认真些。
林剑尘僵在原地,面色青白交替,半晌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抱拳躬身:
帝子指教,林某……受教了。
他转身拔剑,落寞走下擂台。路过玄天凌身旁时,玄天凌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他连一成功力都没用。
林剑尘脚步一顿:……我知道。
玄天凌站起身来。
北玄仙域玄天世家少主,大罗六重,比林剑尘高出两重。他性格冷硬,向来不服人,此刻却罕见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王帝子。
他登上擂台,拱手一礼。
玄天凌请战。
王长生看向他,略略点头:玄天少主出手,自当比林剑尘更有看头。请。
玄天凌没有废话,一步踏出,拳出如龙。
北玄仙域修炼一脉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玄天凌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暗藏九重暗劲,每一重暗劲都有崩山裂岳之威,层层叠加之下,即便是大罗九重也不敢硬接。
王长生这一次没有站在原地。
他向前迈了一步,迎着玄天凌的拳头,同样一拳轰出。
两拳相撞。
轰——
擂台上的禁制疯狂闪烁,阵法纹路亮如白昼,堪堪将那股恐怖的气浪束缚在擂台范围之内。观席上的众人只觉得脚下微微震颤,不少人面色发白。
尘埃落定之后。
玄天凌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擂台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他右拳微微发颤,指节处渗出一缕血迹。
而王长生站在原地,一步未退,甚至连衣袍都未曾被气浪掀起分毫。
玄天凌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拳头,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释然。
九重之境……果然与六重天差地别。
他收回拳头,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玄天凌,认输。
他转身走下擂台,步伐依旧沉稳,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他输得心服口服。
接连两场,一轻一重,王长生都赢得毫无悬念。
台下,妖界白狐少年的尾巴微微炸毛,黑袍魔修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攥紧,天机子面色凝重,连那始终淡然的天帝宫二公主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但王长生的目光,却在这一刻掠过所有人,落在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人,面容普通,气息也不过金仙五六重的样子,混在一众天骄中毫不起眼。但王长生识海中的系统却在方才两场对决的间隙里,接连发出了三道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与天命之子候选者林剑尘发生气运交互,气运掠夺+237。
叮!检测到宿主与天命之子候选者玄天凌发生气运交互,气运掠夺+412。
叮!检测到高浓度天命之气波动!来源:未知目标(定位中……定位成功)。
目标身份:下界飞升者,化名,金仙七重。真实修为:疑似大罗金仙一重(隐藏)。
威胁等级:中。建议宿主重点关注。
王长生的目光在那个粗布麻衣的年轻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脸上笑意分毫不减。
江离。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谁?
他面向全场,声音依旧温润。
大罗金仙境,不限出身,不限来路。谁想上来试试?
台下沉默了数息。
随即,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我来玩玩。
一个斜倚在玉柱上的身影慢悠悠地站起来,腰间挂着酒葫芦,正是昨日与玄天凌有过旧怨的萧破天。他晃悠悠地走上擂台,朝王长生咧嘴一笑:
我不是什么仙帝嫡子,就是个散修。修为嘛……大罗五重,比不上前面两位。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跟高手过招。
王帝子,让我打一拳就行。
一拳,打完我就走。
王长生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趣味。
系统没有标记这个萧破天为天命之子,但他的命格却有几分奇特,像是被某种气运冲刷过的痕迹。此人身上……有故事。
王长生应道:一拳。
萧破天咧嘴笑得更开了,然后他的笑容骤然敛去。
他出拳了。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朴实到了极致,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那沉重如山,浩瀚如海,仿佛不是一个人在出拳,而是整片天地在向王长生挤压过来。
王长生瞳孔微凝。
这一拳……有点意思。
他没有托大,抬手在身前划了一个圆弧,掌心泛起一层玄金色的光晕,那是东阳仙帝亲传的大日东升诀,防御无双,可化万物。
拳掌相接。
轰然巨响中,擂台上的禁制光芒爆闪,竟有三道阵法纹路同时碎裂。气浪冲开,连观席上的禁制屏障都荡起层层涟漪。
尘烟散去。
萧破天单膝跪地,右拳鲜血淋漓,大口喘着粗气,额上冷汗涔涔。
王长生站在他面前,手掌微微后撤了三寸——那是他第一次在这场论道大会上被人震退。虽然只是三寸,但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动容。
王长生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掌心,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笑意不深,却格外真诚。
这一拳,叫什么名字?
萧破天抬头,咧嘴笑得有些狼狈:破天
你名字里的那个?
王长生点了点头,缓缓收回手掌。
好拳法。
他转身面向全场,声音清朗:
今日论道大会,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诸位自行歇息,东阳仙域已备好客舍与灵宴,莫要客气。
他负手走下擂台,身形在云雾中渐行渐远。
但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又一次掠过了人群角落里那个名为江离的粗布麻衣年轻人。
而江离,正低着头,手指微微颤抖。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