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期,转瞬即至。
东阳仙域,问道台。
这座方圆千里的巨型论道场早已修葺完毕,九重白玉台阶层层叠叠,直入云端。场中禁制密布,仙光流转,四周围绕着一座座悬空看台,足以容纳百万观者。
远处仙鹤盘旋,灵泉喷涌,处处彰显着东阳仙域的底蕴与气魄。
但此刻,问道台下方的迎宾广场上,气氛却远谈不上祥和。
“让开。”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说话之人白衣胜雪,背负古剑,正是西极仙域万剑仙宗那位少年——林剑尘。
他面前站着三名身着赤红袍服的青年,胸口绣着三足金乌纹,乃是南冥仙域金乌世家的子弟。
为首那人冷笑:“林剑尘,你万剑仙宗与我焚天世家素来有仇,今日在这东阳仙域碰上了,你觉得我会给你让路?”
林剑尘眸光一寒:“三年前,你们世家偷袭我宗在外历练的弟子,杀了十七人。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
“那便现在算!”
焚天世家的青年猛然踏前一步,掌心赤焰翻滚,一只火鸟虚影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席卷四方,逼得周围不少修为稍低的修士连连后退。
林剑尘剑指微动,背后古剑嗡鸣出鞘半寸,凛冽剑气如霜雪横空。
两人对峙,杀意弥漫。
而另一边,妖界来的一只白狐少年舔了舔爪子,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又转头瞥向旁边魔界那位裹在黑袍里的“老六”。
“你们魔界的人,不去凑凑热闹?”
黑袍下传出一声沙哑低笑:“热闹要凑,但不是现在。”
“那你在等什么?”
“等人。”
白狐少年眯起狐狸眼:“等谁?”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问道台最高处那座悬浮在云端的帝子专属观礼台。
那里,仍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广场另一侧。
北玄仙域玄天世家的玄天凌,正缓步穿过人群。他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内敛,但所过之处,不少人纷纷侧目避让——北玄第一天才的名头,即便在东阳仙域也有所耳闻。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片人群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玄天凌?你也来了?”
玄天凌脚步一顿,循声望去,瞳孔微缩。
说话之人斜倚在一根玉柱上,面容慵懒,衣着随意,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乍一看像是个落魄散修,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极致的锋锐。
“萧破天……”玄天凌声音微沉,“你居然还活着。”
“活着?我活得可好了。”萧破天仰头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怎么,当年在北玄仙域你抢了我的机缘,以为我死了?我告诉你,老子命硬得很。”
他话锋一转,咧嘴笑道:“不过今天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听说这论道大会是那王长生开的,我来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玄天凌眉头微皱,正欲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广场东南角,两拨人已经动起手来。
一方是中央仙域某个世家的天骄,另一方是妖界的几名兽族子弟,不知因为什么起了冲突,眨眼间便打出了真火。妖气与仙光交错纵横,禁制光芒接连闪烁,附近几座玉台被炸得粉碎。
这一动手,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焚天世家与万剑仙宗那两人也终于忍不住,剑光与金焰轰然碰撞,气浪炸开,波及周围近百名修士。有人被殃及,怒而出手,转瞬间便拖入了更多势力。
广场上,混战四起。
南冥天机阁那位白发少年——天机子——站在远处一个角落,手中掐诀,眉头紧锁。
“乱了乱了……全乱了……”
他低声喃喃:“王长生此人,难道真没料到这番局面?还是说……”
他抬眼望向那座空无一人的观礼台,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是故意的?”
就在混乱蔓延到第三个呼吸的时候。
一股浩荡如天威般的威压,骤然从问道台最高处降临。
那股威压来得毫无征兆,却沉重得令人窒息,像是整片天空猛地塌了下来。
混战中的所有人,不论修为高低、不论出身何处,只觉双肩一沉,四肢百骸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箍住,半点动弹不得。
那些正在激射的法术、挥出的刀剑、喷涌的妖气与魔焰,竟在那一瞬间被生生凝固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天地之间,刹那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问道台之巅。
一道修长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最高处的台沿之上。
他身着一袭墨色玄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东阳仙域图腾。面容清俊绝伦,眉眼温润如玉,唇边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整个人看上去温和如春风拂柳,然而那股镇压全场的恐怖威压,却正是从他身上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他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下方狼藉一片的广场,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远道而来,便是客。”
“客有客的礼数。”
“在本帝子的地盘上动手……是不是该先问一问主人?”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但那笑意之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被凝固在空中的那些法术与刀剑,随着他话音落下,陡然间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尘消散无形。而那些正在激战的人,只觉胸口如遭重锤,齐齐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渗出血丝。
一招之间,镇压近百天骄。
而且……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有用全力。
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金乌世家那名青年踉跄站稳,脸色煞白,望着问道台之巅那道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说出一句狠话。
林剑尘收剑入鞘,面色微凝,抬头望向王长生,眸中既有忌惮,亦有异样的战意。
玄天凌站在原地,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认真的神色。
“东阳仙帝嫡子……果然名不虚传。”
而那一直斜倚在柱子上的萧破天,此刻也放下了酒葫芦,眯起眼睛,喃喃自语:“这家伙……有点意思。”
妖界白狐少年收起嬉笑之色,狐狸尾巴微微绷直。身旁的黑袍“老六”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嗓音沙哑地低笑了一声:“……比我预想的强。”
远处角落,天机子掐着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随即化为深深的忌惮。
“这一趟……来对了。”
王长生立于台巅,将下方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唇角微扬,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几个他早已标记过的人——玄天凌、林剑尘、萧破天、白狐少年、黑袍魔修、天机子,还有人群中那个气息极淡却始终未被波及的素衣女子。
天帝宫的二公主。
此刻她站在人群外围,微微抬眸,与王长生的目光隔空相撞。
那双眸子清冷如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
王长生收回目光,心中默默道了一句——
“都来了。”
他抬手,袖袍轻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广场上所有人稳稳托起,各归各位。
“论道大会,明日正式开始。”
“今日之事,本帝子既往不咎。”
“但若有下次——”
他顿了顿,笑意未减,声音却凉了几分:
“便不只是‘镇压’这么简单了。”
全场无声。
没有人怀疑他话里的分量。
王长生转身,负手走入云深处,身影渐渐消散在漫天霞光之中。
身后,万余天骄各怀心思,目光复杂地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道台。
有些人眼中是忌惮,有些人眼中是战意,有些人眼中是贪婪……
而更多的人,则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王长生。
东阳帝子。
这个名字,从今日起,注定要刻进四方仙域每一个天骄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