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根的水在退。
先退一尺。退到船底贴住石头。
“搁住了。”弗兰奇说。
“谁搁的。”
“水退的。”
娜美蹲在船边看水皮。
“水在往下掉。”
“掉多快。”
“看得见。”
“一个时辰掉多少。”
“一尺。”娜美说，“再一个时辰，掉两尺。”
“为什么掉。”
“上头收口。”罗宾说，“水往里头抽。”
“抽水做什么。”
“盖子要盖上，”林恩说，“里头得空。”
“空了，盖子才落得下去。”弗兰奇说。
水退下去，底下的石头露出来。
石头是方的，一块一块摞，摞得齐。
“底下的石头也有号。”乌索普说。
林恩跳下去看。
石头上刻着号，一块一个。
“二号。”弗兰奇说，“这块三号。”
“连着排的。”
“上头这一片石头，”林恩说，“整块海床都是他们铺的。”
“铺了多少年。”
“看号。”林恩说，“看得见的数到三百。看不见的，不知道。”
水再退一尺，石头堆里露出一样东西。
“那是木头。”乔巴说。
“是肋骨。”弗兰奇说，“船的肋骨。”
“船也埋在底下。”
“埋船的时候，”罗宾说，“城还没盖到这一层。”
“先埋船，后盖城。”林恩说。
“埋的是什么船。”
“进来的船。”罗宾说，“出不去，就埋在这儿。”
“上头拿它们垫底。”林恩说。
“推。”弗兰奇说。
索隆下水，肩膀抵住船尾。甚平在水里，两只手撑住船底。
“推。”
船动了半尺。
“再推。”
动了三尺。
“水还在退。”娜美说，“推一尺，退两尺。”
“推不过水。”
“推不过也得推。”
乌索普和山治也下去了。乔巴在船上拉着缆绳，拉到蹄子打滑。
“桑尼号，走。”路飞说。
船又动了五尺。
“喊。”路飞说。
“喊什么。”
“一起用力的时候要喊。我小时候推船，都喊。”
“喊什么。”弗兰奇说。
“随便。”
“一。”路飞喊。
“一。”七个人一起喊。
船又动了三尺。
“水再退六尺，船就坐实在石头上。”弗兰奇说，“坐实了，推不动了。”
“还有多少时候。”
“看水。”弗兰奇说，“半个时辰。”
“原路走不了。”林恩说。
“为什么。”
“进来那条水道，水往里头走。”罗宾说，“我们逆着水出去，走不动。”
“那走哪儿。”
罗宾把小艇放下去，蹲在艇上，把册子摊开。
“这一处有几条水道。”她说，“画在这上头。”
册子上画的是一张图。图上一个圈，圈边几条线。
“这一条是我们进来的。”罗宾说。
“这一条呢。”
“从内半座出去。”
“通到哪儿。”
“图上没画出去。画到这儿断了。”
“画的人不知道它通到哪儿。”
“不知道还画。”
“画的是他走过的地方。”罗宾说，“没走过的，他不画。”
“走这条。”林恩说。
“这条是往里头走的。”娜美说。
“往里头走，才出得去。”林恩说，“水从外头进来，总有一条往外去。”
“你怎么知道。”
“水退。”林恩说，“水往里头抽。抽进去的水，得有个地方去。”
女帝走到船边。
“走。”她说。
“姐姐这条船呢。”桑达索尼亚说。
“走在前头。”
两条船从城里往里头走。
水道不宽。两边的石头是新的，缝里没长草。
水往前推，推得慢。
走了半刻，看见一道闸。
闸是铁的，横在水道上。闸底离水面还有三丈。
闸上有一个口。口是圆的，口边立着两根铁柱。
“这是过船的口。”弗兰奇说。
“多宽。”
“够一条船。”
“柱子上有东西。”桔梗说。
“什么东西。”
“铁柱上头有一道亮。”
“放小艇试。”女帝说。
小艇划出去，从口底下过去。铁柱没有动。
“过去了。”乌索普说。
“小艇没有名。”罗宾说，“口不问小艇。”
九蛇的船开到口前。船头对着口。
铁柱上响了一声。
船过去了。
“过了。”桑达索尼亚在那边喊。
“问它。”林恩喊，“问它为什么让过。”
桑达索尼亚低头看了一阵。
“柱子上亮了一下。”她喊回来，“亮的地方，对着船底。”
“对着那个字。”桔梗说。
“九蛇。”林恩说。
桑尼号开到口前。
铁柱响了一声。
闸没有停。
两根铁柱往中间靠。口子收窄了一半。
“退。”娜美说。
船退回来。
“它不认我们。”弗兰奇说。
“它认什么。”
“认船底的字。”罗宾说。
“我们船底有字。”
“是号。”罗宾说，“你刻的是号。”
弗兰奇跳下水，扒着船底看了很久。
他上来的时候，脸上有水，脸色不好。
“狮子头底下，刻的是号。”他说，“四十。”
“谁刻的。”
“我刻的。”
“你刻给谁看的。”
“刻给自己看的。”弗兰奇说，“自己的船，自己认。”
“城不认自己认的数。”罗宾说，“城只认册子上的数。册子上没有四十。”
“没有四十，”林恩说，“这船在它眼里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的船，进不去。”罗宾说。
水还在退。
闸在往下走。
“闸在降。”弗兰奇说。
“降多快。”
“看得见。”
“看多久。”
“半个时辰。”弗兰奇说，“闸落到底，这条水道就封了。”
“封了以后呢。”
“封了以后，这一处就完了。”
女帝站在艏楼上。
“把册子送出去。”她说。
“什么。”娜美说。
“九蛇船已经过了闸。”女帝说，“册子在九蛇船上，就是出去了。”
“姐姐。”桑达索尼亚说，“我在这头等。”
“等。”女帝说，“不许回来。”
“姐姐怎么出来。”
“本宫的船出了闸，本宫的船就在外头。”
“本宫呢。”女帝说，“本宫跟这条船走。”
“您是能力者。”玛丽哥鲁德说。
“本宫知道。”
“海一沾身就软，这条规矩全船都知道。”桑达索尼亚喊。
“本宫不下水。”女帝说。
桔梗把册子用布裹了三层，绑在箭杆上，射了过去。
箭钉在九蛇船的桅杆上。
“收好。”桔梗喊。
“收了。”
“还有一条路。”林恩说。
“哪条。”
“给它一个字。”
“什么字。”
“这条船自己的字。”林恩说，“桑尼。”
“凿上去。”
“凿上去。”
“谁来凿。”女帝说。
“我凿。”林恩说。
“你下不去。”桔梗说。
“我下得去。”
“你下得去，”桔梗说，“半个时辰也不够。字要刻在龙骨边，木头硬，水底下手软。”
“我来。”甚平说。
他从水里抬起头，两只手搭在船帮上。
“老汉在水里，手不软。”
“三个字。”林恩说。
“三个字。”
“桑尼号。”
“桑尼号。”甚平说，“三个字，刻三处还是一个地方。”
“一处。”弗兰奇说，“龙骨边，靠船头那一段。板厚，刻得住。”
“刻多深。”
“刻到它摸得出来。”罗宾说。
甚平把手伸上船。弗兰奇把凿子递下去，又把一根铁钉塞进他手里。
甚平下去了。
水面上留了一圈白。
闸又往下一尺。
桔梗手里的线，一节一节往下走。
“几个字。”女帝说。
“三个。”林恩说。
“本宫数到三十。”
“三十下。”
“一个字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