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娜美把船压住了。
船停在离墙脚半里外。落帆，灯灭。
“再近，就被人看见了。”她说。
“有人吗。”乌索普把声音压低。
“不知道。”娜美说，“不知道就当他有。”
天亮的时候，墙脚底下看得清了。
那儿有一排东西。黑的，横在水面上，一个挨着一个。
是一排背。
背上立着铁桩。桩上那一圈旧绳，在日头底下看得清。
“跟底下那一条，一样。”罗宾说。
“一样。”林恩说。
那一排背朝着墙。头埋在墙脚的水里，看不见。
“它们在做什么。”娜美问。
“卸货。”
水面上有东西在动。
小的，黑的，在背上爬。爬上去，把东西往下搬。搬下来的东西，码在墙脚一块铁板上。铁板跟水面齐平。
码满了，铁板就往上去。
顺着墙上那条铁桩，一截一截往上。
进云里，看不见了。
“有东西在拉。”弗兰奇说，“上头有绞盘。”
“谁在上头。”
“云里。”弗兰奇说，“看不见。”
娜美把海图摊开。她在墙脚那块地方画了一个小圈。
“一只箱子多大。”她问。
“人那么大。”弗兰奇说，“两个人抬一只。”
“一块铁板能码几只。”
“十几二十只。”
“上去一块，下来一块。”娜美说，“我看了一刻，上下三回。”
“一刻三回。”弗兰奇说，“那上头拉得比人快。”
乔巴趴在栏杆上，看了很久。
“它们不累吗。”他说。
“它们不会累。”罗宾说，“它们没有心跳。”
“那它们为什么还搬。”
“上头的人一拉，它们就搬。”罗宾说，“拉多久，搬多久。”
山治站在边上，手里端着锅。
“吃饭吗。”他说。
“等会儿。”林恩说。
他把绳子拿出来，绑在腰上。
“我下去看。”
桔梗把箭递过来。箭杆上缠着细线。
“线在我手里。”
“上头看着。”
“上头我看着。”桔梗说，“水里够不着的，你自己看。”
他下水。
水浑。头十米的光，几尺就没了。
他往下，再往前。
心网铺出去。那一排心跳在前头，又大又慢，挤在一处。
他贴着水底过去。
近了。
那几副背上，小的黑的还在爬。他看清了。
不是人。
没有心跳。脚踩在背上，背不晃。搬起东西，东西不响。
跟口子里那些，一样。
它们搬的是箱子。箱子码在铁板上。铁板满了，往上走。
他往上看。铁板顺着墙往上升，升进云里。
墙脚有一道槽。铁板在槽里走。
槽边上刻着东西。
他游过去。
刻在铁上的，是一个印。刻得很深。
一个蹄子的形状。
他伸手碰了一下。铁是凉的。
他往回游。拉绳，上浮。
上甲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坐下喘气。罗宾蹲下来。
“看见什么。”
“它们卸货。”林恩说，“卸完，码在铁板上。铁板往上去。”
“上到哪儿。”
“云里。”
“谁拉的。”
“看不见。”林恩说，“上头有绞盘。拉绞盘的在云里。”
罗宾站起来，看那条墙。
“槽边上有一个印。”林恩说。
“什么印。”
“蹄子的形状。”林恩说，“刻得很深。”
罗宾没有说话。
“你认得。”
“我在书上见过。”罗宾说，“天翔龙之蹄。天龙人的印。”
女帝的船靠着。女帝站在船头。
她一直在看那条墙。
“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她说。
“一个印。”林恩说，“蹄子的形状。”
女帝的手放在栏杆上。指头收拢。
“本宫见过。”她说。
“哪儿。”
“背上。”
玛丽哥鲁德在她后头。
“姐姐。”
“本宫没事。”女帝说，“一个印。本宫看了二十年。”
她把手从栏杆上拿开，又放上去。
“玛丽乔亚。”她说，“本宫小时候，仰头看那面墙。墙顶上有一个国。国里那些人，脚不沾地。”
她停了一下。
“他们往海上伸手。伸手，就是要东西。要了东西，就在东西上刻一个蹄子。”
“刻在货上。”林恩说。
“刻在货上。”女帝说，“从前，刻在人身上。”
桑达索尼亚站在船尾，看着那条墙。
“姐姐。”她说，“上头那些人，还记不记得九蛇。”
“记得。”女帝说，“他们记东西，是为了要东西。”
“他们还能要什么。”
“要什么都没了。”女帝说，“本宫的背，二十年了，还在这儿。”
罗宾看着那条往上的铁板。
“口子收船。”她说。
“码头放船。”
“路把两头连着。”罗宾说，“到了墙脚，货往上走。”
“上到墙上头。”
“墙上头是哪儿，你刚才说了。”罗宾说。
“人上不去的地方。”
“对。”罗宾说，“底下那几个口子，收了几年的船。收了船，收了枪，收了整船的货。全都往上送。”
“送给谁。”
“墙上头的人。”罗宾说，“顶上那处门，给不能从底下走的人走。底下的门，给货走。”
林恩看着那条铁桩。
几十年。一截一截，修一条路。修到墙脚，接上云里那一头。
下头收，上头要。
路飞站在栏杆边，仰着头。看到脖子酸了，他低下头。
“上头有人。”他说。
“有。”
“谁。”
“不知道。”
路飞想了一会儿。
“底下那排，”他说，“跟鱼人岛那些，是一样的。”
“一样的。”
“那鱼人岛那边，”路飞说，“是不是也往这儿送。”
林恩没说话。
他把心网往墙脚那边铺。
那一排心跳还在。小的黑的还在爬。铁板在槽里往上走，一下，一下。
铺到那一排外头，他停住了。
墙脚外头的水面上，有一处，什么都没有。
水里有心跳。鱼有心跳。那一片没有。
跟他上回碰见过的，一样。
“这儿有一个人。”他说。
“哪儿。”
“墙脚外头。”林恩说，“水里站着一个。没有心跳。”
娜美顺他的手看过去。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风把水吹出一道一道白。
乌索普把弹弓搭上了弦。
“要不要打。”他说。
“打什么。”林恩说，“打水吗。”
乌索普把弦松了。
女帝看那一片水，看了很久。
“是那个戴帽子的。”她说。
“不知道。”林恩说，“一样的东西。”
“他知道我们在这儿。”
“知道。”林恩说，“他一直在看。”
女帝笑了一下。没到眼睛。
“他不看本宫。”她说，“本宫看他。”
日头往西的时候，那一排背动了。
它们卸完了。转过身来，头朝南。
那是来路。
“它们回去了。”林恩说。
“回去拉下一趟。”罗宾说。
那一排背一个一个沉下去，顺着桩路往南。走在最后的那一个，在桑尼号外头停了一下。
它把脑袋抬了起来。
对着这条船。
“又是它。”路飞说。
“是它。”林恩说。
它把头低下去，走了。
娜美把海图摊开。
“往哪开。”她问。
林恩看着那条往上的铁板。又看那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水。
“往上。”他说。
“上不去。”娜美说，“那是红土大陆。”
“船不上。人上不上，得自己看。”
女帝的船靠过来。
“本宫的人在水里摸过了。”女帝说，“那排桩通到上头。上头在水下有块铁。铁上搁着东西。今天空着。”
“空着的那块，给谁留的。”
“给我们。”女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