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绳子绷了一次。
之后每隔一阵，绷一次。
娜美站在舵后头。她数了三回绷紧的间隔，三回都差不多长。
“它有拍子。”她说。
林恩把心网往下铺。
水底下那个心跳，隔一段跳一下。
绳绷的那一下，跟心跳落在同一处。
他把心网收回来。
“绳连着底下那个东西。”他说。
“另一头就是它。”
“不是。”林恩说，“绳这头拴着船头。绳那头，跟着心跳走。它跳一下，绳紧一下。”
“谁在拉。”
“它在拉。”林恩说。
娜美把海图摊在舵旁边。
她把那些船走过的地方，在图上一一标。标到后来，线不往东南去了，往一处拐。
十九条线，拐到一处。
“它们不是各走各的。”她说，“它们往一个地方去。”
“图上那个地方，有名字吗。”
“没有。”娜美说，“图上是空的。”
“图上空，地方不一定空。”林恩说。
“这句话你昨天说过。”娜美说。
“今天再说一遍。”林恩说。
中午，他们赶上了头一条船。
那条船比桑尼号大。帆张着，鼓得满满。舵柄上缠着绳，绑得死。甲板上没有人。
它走得慢。桑尼号一会儿就到了它旁边。
弗兰奇搭了板子，过去看了一圈。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块灶里的灰。
“灰是凉的。”他说，“这船被人丢下，有些日子了。”
“灶里的锅呢。”
“锅还在。锅里的东西还在。”弗兰奇说，“是剩的饭。”
乌索普也跟着过去了。他回来的时候脸发白。
“锅里有三副碗。”他说，“摆得整整齐齐。饭一口没动。”
“人走的时候，灶还热着。”山治说。
“你怎么知道是热的。”
“锅盖敞着。”山治说，“敞着盖吃饭的人，是临时走的。走得不远。”
“三副碗。”山治又说，“三个人吃饭。锅里的饭，够五个人。”
“那两个人呢。”乔巴问。
“没有来吃。”山治说。
“不远，人呢。”乌索普说。
没有人答。
那条船从他们边上过去，往前去了。
第二条在半个时辰后到。
第三条在又一个时辰后到。
到日头偏西，他们数到了二十七条。
“报上说是十九条。”娜美说。
“报出来的，有十九条。”林恩说。
罗宾站在栏杆边，看那二十七条船。
“报上把十九条，写成一条消息。”她说。
“一条消息，压在两条大新闻中间。”娜美说，“写得又小又密。”
“写自己失事的，多半不是自己失事。”罗宾说。
“那没报的呢。”
“没报的，是没有人替他们写。”罗宾说。
“报出来的是十九条，没报出来的，八条。”娜美说，“到这会儿，八条。”
“还会多。”林恩说。
索隆靠着桅杆，一直没有睁眼。
“别数了。”他说，“船在动，人不在。看多了没用。”
天黑以前，那些船开始往一处聚。
它们没有停。它们还在走，走得慢。它们一边走，一边往中间挪。挪一会儿，停一会儿。停的时候，帆还鼓着。
“它们在排队。”乔巴说。
“排队做什么。”乌索普问。
没有人答。
最里头那一条，忽然往中间滑。
它滑得很慢。滑着滑着，船头先低下去，然后整条船往下，一点一点没了。
水面上没有起泡，没有响。
“船底破了。”弗兰奇说。
“没破。”林恩说。
“那船去哪了。”
“底下有东西接着它。”林恩说，“它是自己下去的。”
那一条下去没多久，圈上又补进来一条。
“这条队，排了多久了。”林恩说。
“不知道。”罗宾说。
“报上是这几个月。”林恩说，“往前的，没人报。”
娜美没有说话。她低头看海图。
海图上那一片，还是空的。
路飞站在栏杆上。
“我下去。”他说。
“你下去做什么。”
“把绳解开。”
“解不开。”林恩说，“绳另一头在底下。你下去，只会让它多挑一次。”
“挑谁。”
“挑我们船上的。”
路飞站在栏杆上，站了一会儿。他跳下来，回甲板上了。他抱起胳膊，坐在桅杆底下，没有说话。
九蛇的船靠过来。
女帝站在船头。
“本宫的人在水里听见了。”她说，“绳子绷的声音，比昨天密。”
“密了。”林恩说。
“你要跟着它进去。”
“要。”
女帝看着他。
“本宫不问你去做什么。”她说，“本宫问你，出来的路，你记不记得。”
“记着。”林恩说。
“本宫的船，跟在桑尼号后头。”女帝说，“本宫的箭，在水里够得着的地方。”
“好。”
“出了事，说一声。”
“好。”
玛丽哥鲁德站在女帝后头。她一直没有说话。
“姐姐。”她说，“那些船上的人……”
“别问。”女帝说，“问了，也是白问。”
玛丽哥鲁德把嘴闭上了。
天黑透了。
星星多，海面黑。
桑尼号船头那条绳，绷了一次。
比前几回都紧。
船头被拉得偏了一点，往圈里的方向偏。
“它在拉我们了。”娜美说。
林恩站在船头，看那个圈。
圈里的船，一条一条，往中间去。
它们的帆，都还鼓着。
“它把我们排进去了。”林恩说。
“那怎么办。”娜美问。
“跟着走。”林恩说。
“跟着走。”
“地方要自己看。”林恩说。
他回到舵后头，把娜美的手从舵上挪开。
“我来掌。”他说。
“往哪掌。”
“往中间。”林恩说。
桑尼号往那个圈里走。
九蛇的船跟在后头。女帝那盏灯挂在船头，亮着。
船一进圈，排着队的那些船都慢了下来，像给新来的让了一个位。
乔巴趴在栏杆上，数那些让路的船。
“它们认识我们吗。”他问。
“不认识。”乌索普说，“它们只是让。”
桔梗把人分成两班。一班守舷，一班下水。她把弓收在背上，站在船头，看底下。
圈心那片水，最黑。
底下，有一点光，亮了一下，又没了。
林恩看着那点光灭下去的地方。
“它在等的东西，比我们想的久。”他说。
“等什么。”娜美问。
“不知道。”林恩说。
视野角落里，系统的字亮了。
【下一节点：读不出】
【参照：已生成】
【提示：地图是对的。地方要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