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风衣的信在怀里揣到第三天，桑达索尼亚先炸了。
这天上午，女帝照例来看训练。路飞刚把一块八百斤的石头举过头顶，拳头黑得发亮，大殿方向一声尖叫，人影踩着蛇冲进训练场。
姐姐！
桑达索尼亚落在场地中央，蛇瞳缩成针尖，指着路飞的手在抖。
他又去浴场外面了！就站在三十丈外往里看！
路飞举着石头，进退不得：那个……我说对不起？
闭嘴。女帝没回头。
姐姐！桑达索尼亚的声音劈了，他看过那东西！看过你背上——按祖训，看见的人都得死！当年在玛丽乔亚，多看一眼的女奴隶，舌头都被拔了！你忘了吗？！
训练场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几百名战士把头压得更低。玛丽哥鲁德从看台后跑过来，拽住二姐的袖子，不敢出声。
还有那个男人！她转向林恩，他怎么知道烙印的？来历不明，来路不明！还有那封信——别装没人知道！玛丽哥鲁德查新闻鸟的路线，查到那只鸟上个月绕开半个王宫，专往你东厢的露台丢东西，没有报纸，没有寄件人！姐姐还替你瞒着！一个两个三个，男人进岛，住进王宫，九蛇的祖训被你踩完了！
女帝从看台上站起来。
她走下台阶，走过林恩身边，停住。
离他，不到一步。
处刑台上，她敢捏他的下巴，是把他当死人。
现在不一样了。
索尼亚。她开口，你说的对。他看见了，按祖训，该死。
桑达索尼亚眼里刚亮起一点东西。
但本宫看过他三次站在死前面。女帝的声音不高，全场都听得清，处刑台，蛇口，本宫的指尖。三次，他没退过一步。
预言草帽小子登岛，一天不差。这样的人，九蛇一百年遇不到第二个。
看见——浴场那天，十七个战士冲进去，全陷在蒸汽里，连本宫的脸都没照全。咋婆婆挨个验过眼，一个一个放出来的。祖训杀的是看清的人，不杀没看清的。
这两个人都看清了。本宫还是留。因为杀了他们，是拿九蛇的将来陪葬。
可是姐姐，
索尼亚。女帝打断她，声音放缓，你背上的东西，本宫替你们疼了二十年，没让你们看见本宫掉过一次眼泪。现在有个人说，那是世界的罪。
本宫信了。你可以不信。
她转身，一步步走上台阶，在王座里坐下。
但本宫是皇帝。
训练场上，跪了一地。
咋婆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场边，烟杆磕了磕鞋底：都听见了？皇帝的话，就是九蛇的话。散了吧。
战士们起身退场。桑达索尼亚跪在原地，肩膀抖了很久，最后狠狠磕了个头，起身就走。经过林恩身边时，她停了半步，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喂，男人。哪天你敢让姐姐掉眼泪——
阿萝会吃了你。她替自己把话补完，扭头跑了。
玛丽哥鲁德追上去，路过林恩时，小声补了一句：二姐是说……她会很难过。
林恩看着姐妹俩一前一后跑远的背影，没说话。
这大概是九蛇二公主能说出的，最软的话了。
林恩站在原地，看着王座上的女人。
她也正看他。四目相对，她移开视线，抬手揉了揉眉心。
林恩。
草帽小子，咋婆婆坐镇，桔梗带队轮值。她顿了顿，索尼亚——浴场周围三十丈，划为禁地，你亲自守。
跑远的桑达索尼亚顿住了，回头。
守……禁地？
那是本宫的家事。女帝看着她，交给自家人，本宫放心。
桑达索尼亚张了张嘴，扭过头去。
女帝走下看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了半拍。声音压得只有姐妹两个听得见：
浴场里那块东西，是妹妹们的疤。这一次，她没用，交给你，姐姐放心。
桑达索尼亚猛地抬头，眼圈红了。她扭过头去，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桔梗在场边应了声，收刀，路过林恩时脚步顿了半拍：轮值第一班，今晚。别迟到。
修炼照旧。
傍晚，路飞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浑身热气腾腾，武装色用过头了。
林恩，我的伙伴们，在香波地群岛被那个熊拍得到处都是。他望着天，索隆、娜美、骗人布……一个都联系不上。
你不急？
急啊！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但是艾斯更急！两年后先救艾斯，然后挨个把伙伴找回来！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两件事排个队就行了。
两年后，你的伙伴们要是聚齐了，林恩说，你请他们上九蛇岛吃饭？
九蛇岛全是女的，路飞挠头，山治会疯的。
……谁？
我们的厨子！做的饭可好吃了！
林恩笑着摇头，心里却沉了半分。
按他记忆里的剧本，香波地那场拍散，离顶上战争只剩几个月。现在，提前了整整两年。
提前散落的伙伴，多出的一年十个月空白——会发生什么，他的里没有答案。
匹配度下降。那封信。处刑台不一样。
灰风衣改动的，可能远不止一个登岛的日子。
当夜，桔梗的轮值第一班。
林恩睡不着，爬起来，看见她抱刀坐在东厢门口的石阶上，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轮值轮到门口来了？
咋婆婆说的，客人身边，夜里不能没人。桔梗头也不回，睡你的觉。
那你盯着点窗外。林恩打了个哈欠，灰风衣要来，先经过你。
他敢。桔梗拍了拍刀鞘。
门关上了。石阶上，少女抱着刀，坐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夜里的旗。
变故是第二天清晨来的。
了望塔上的战士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劈风传来：
海军——！海外有海军的船，三艘战舰！
训练场上所有人抬头。海平线上，三根桅杆破开晨雾，舰首的海军军旗，隔这么远都看得清。
战士们哗的一声围上城墙，弓上弦，刀出鞘。桔梗一个箭步蹿上女帝身侧的垛口，弓已拉满。
女帝踏上城墙最高处，目光锁住海平线。
都把刀收了。她说，七武海的岛，轮不到海军放肆。打旗语，问他们来干什么。
林恩站在她身后半步，怀里那封信，忽然变得很沉。
偏移的手，伸到九蛇门口了。
旗语打出去。海面上沉默了一阵，对面的旗子动起来，一板一眼。
了望手的声音，抖着传下来：
他们说——搜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