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蛇的主舰驶出无风带那天，海变了脸。
无风带里，水面死平。出了口子，浪头一节比一节高，桅杆咯吱作响，战士们各就各位，喊声一片。
女帝站在船头，黑发猎猎。
都稳住。她抬手，前面有东西。
林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海面下，一道巨大的影子转了个弯，朝着船底撞过来。
海王类。足有主舰三倍长。
陛下，我来——
站好。
女帝抬起手，没有拔剑，没有放箭。她只是看着那道影子，开口，声音不高：
跪下。
红色的闪电从她身上炸开，劈进海里。
巨影在离船三十米的地方，停了。然后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像一片搁浅的岛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霸王色霸气。不战，屈人之兵。
林恩扶着船舷，手心全是汗。这就是七武海。这就是他两年后要并肩站在处刑台前的战力。
差得太远了。
吓着了？女帝瞥他一眼。
没有。林恩擦了把汗，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我还要签到多少次，才能追上陛下。
女帝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桔梗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我从小到大，只见过大人用一次霸王色。今天这回，是给一条鱼。
给鱼用，是杀鸡儆猴。林恩望着海面，给谁看，你猜。
桔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船尾远处，几艘挂着海贼旗的小船正掉头就跑。
……跟了我们三天的那伙人。
嗯。九蛇的名声，就是这么大用。
司法岛到了。
正义之门轰隆隆打开，两扇铁门足有十丈高。白色的建筑群层层叠叠，前岛、主岛、后岛，旗子上两个大字刺眼。
主岛东侧立着成片的脚手架，白墙上一块块新补的色差，像补丁摞着补丁。
那边在修什么？林恩问带路的战士。
一年多前的大火。战士随口答，烧塌了半座审判大厅。上头封了令，不许议论。
大火。
屠魔令的炮火，把整座艾尼爱斯大厅烧成白地的那个夜晚，他记得清清楚楚。
草帽一伙真的来过司法岛。比他记忆里，早了不止一年。
栈桥上，海军列队相迎，一个个目不斜视，脚步整齐得像一个人。可林恩看得见，有几道视线，黏在船上，黏在他这个身上。
七武海的船，停靠补给，不需要理由。女帝负手立在栈桥上，对迎上来的海军面无表情，本宫的船员上岸采买，一个时辰。
带队的海军军官敬礼，喉结动了动，没敢多问半个字。
林恩混在采买的队伍里上岸。走出没多远，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
【叮。】
【检测到宿主抵达S级地标：司法岛。】
【签到成功。获得：海军六式（精通）——剃、月步、铁块、纸绘、岚脚、指枪，全式掌握。】
这一次的知识灌入，比前几次加起来都猛。
六式的涌进四肢百骸，像有人替他把全身的筋肉重新排了一遍。林恩扶着墙站了十秒，试着往前跨了半步。
唰。
半个身位，无声无息。再看时，他已经站在七米开外，脚下的石板裂了道细纹。
剃。
他试试月步。气一沉，往空中一踏——
真的踏住了。整个人悬在半空，离地两米，像踩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旁边搬货的海军士兵一抬头，箱子咣当砸在脚面上。
喂！你、你刚才是不是飞……
风大。林恩落回地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搬你的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咧嘴笑了。
这下，总算不是纯挨打的命了。
档案馆在主岛的西侧，一栋灰楼，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
林恩绕到后墙，蛇舞步加剃，两下就翻上了二层的气窗。
馆内一排排铁架，案卷堆到顶。他按记忆里的方位找过去——两年前，特殊押送类目。
走廊尽头传来皮靴声。一队巡逻，三个人。
林恩贴着铁架，纸绘展开，整个人松成一张纸，影子缩进架子缝里。皮靴声近了，又远了。
抽屉拉开，最底下的案卷蒙着灰。他抽出最薄的一册，翻开。
罪名：空白。
押送记录：空白。
经手人签名：一团乱掉的墨线，像有人故意把名字搅碎了。
林恩翻到最后一页。一张字条从纸缝里滑出来，飘到地上。
他捡起来，展开。
字条上是一行钢笔字，笔锋很稳：
给后来的人：别翻档案，别去马林梵多。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林恩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给后来的人。
他知道会有后来的人。他知道另一个穿越者会来找什么。他甚至知道——
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见闻色，开！
十米之内，空无一人。可那种被盯住的感觉还在，就在背后，近得能听见呼吸。
他回头。
走廊尽头，一片灰色的衣角，一闪，没了。
站住！
林恩追出去，剃连开三步，撞开安全门，楼道里空空荡荡。只有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
那个人，见闻色探不到。速度，在他两倍以上。
最后一步剃收势太急，肩膀结结实实撞在楼梯口的立柱上。骨缝里咔的一声闷响，他扶着墙滑坐下去，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林恩扶着墙，喘了很久。
不是累的。是疼的。
回到船上，天已经黑了。
女帝站在船头，听见脚步声，回头。
脸这么难看。碰上海军了？
碰上个老熟人。林恩把字条递过去，虽然我们没见过面。
女帝接过，扫了一遍，眉峰压下来。
另一个看得见的人。
对。他比我早来，改了剧情，还警告我别去马林梵多。林恩望着主岛方向灯火通明的建筑群，陛下，你说，一个拼命把所有人往上推的人，图什么？
图什么本宫不知道。女帝把字条还给他，本宫只知道，你不去马林梵多，艾斯就得死。艾斯死了，这个草帽小子就废了。他废了，两年后没人救九蛇。
林恩转头看她。
所以呢？
所以，女帝转过身去，看着海，声音很轻，本宫押送你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告诉咋婆婆，你改了主意。
林恩笑了。
那要是他对我动手呢？
动手？女帝看他一眼，你打得过？
打不过。林恩把字条折好，收进怀里，所以这两年，得往死里练。
他走到船舷边，还有一件事压在心底，没说。
七天漂流。海王类绕着破船走，无风带的水面死平，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漂进了全大海最不可能活着进来的岛。
纸条上写：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如果把他送进女儿岛的，根本不是运气呢？
这个问题，他迟早要当面问那个人。
林恩对着海风，轻声说：
灰风衣，谢了。不过——
处刑台，我去定了。
【叮。】
【主线任务更新：查明灰风衣身份与目的。】
【提示：距离顶上战争，还有一年十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