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牺牲后的第二十四小时,全球共振网络完成全面检修。
江瑶带着运维团队,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把所有核心节点都排查了三遍。最终的报告放在林默面前时,字迹里都带着疲惫,结论却异常笃定:
“全网病毒零残留,观测者留下的十三个隐蔽后门全部封堵,核心路由双冗余改造完成。以后就算再出类似情况,也不会出现单点故障导致全网瘫痪。”
“网络纯净度99.99%,同步误差稳定在零点二秒以内,比之前还好。”
代价是惨重的。
紧随其后的伤亡统计报告,薄薄几页纸,却重得压手。
内部清洗加观测者的趁势猛攻,全球一共损失十七个偏远据点,觉醒者伤亡一千八百余人,平民伤亡三万七千多人。其中近一半,是内部崩溃导致的次生伤亡。
力量折损了近两成。
刚刚稳住的防线,又向后退了十几公里。
安城的第三道防线外,到处是炸毁的工事、散落的装备,还有没来得及收殓的遗体。
惨,是真的惨。
可怪的是,士气反而比之前更高了。
上午九点,全球指挥官联席会议准时召开。
屏幕上,七大区的指挥官依次露面,个个眼底带着红血丝,身上带着硝烟味,却没人面露颓色。
会议第一项,默哀。
所有人起立,低头,为牺牲的周平,为所有牺牲的战友和平民,默哀三分钟。
没有哭声,没有啜泣。
只有沉重的呼吸,和眼底越来越坚定的光。
默哀结束,林默站在安城指挥室的主位上,开门见山:
“人没了,防线退了,网络差点瘫了。”
“但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内部的毒瘤清干净了,观测者藏在我们里面的眼睛,被周工剜掉了。接下来,不用再分心防内鬼,可以专心致志,对付天上那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一张张坚毅的面孔:
“周工用命换来了干净的网络,换来了我们重整旗鼓的机会。这机会,不能浪费。”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全线重整阵线。”
整编命令很快下达到了各个战区。
安城前线,老陈负责地面防线的重整。
被打残的连队打散重编,新兵补入老兵队伍,以老带新;损毁的工事就地加固,用废墟里的钢筋、水泥、钢板,把第三道防线修成了立体防御体系,明暗火力点交叉,意识共振阵埋在工事底下,层层叠叠,像一座啃不动的堡垒。
“都给老子记清楚了。”老陈拄着钢筋,站在工事的制高点,对着下面整编完毕的士兵们大吼,“这道防线后面,就是城里的老百姓,就是指挥室,就是周工拿命保住的网。”
“人在,防线在。”
“人不在了,骨头也得给老子卡在工事里,挡它一阵子!”
士兵们齐声大吼,声浪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人在防线在!”
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他们见过战友死在身边,见过内鬼从背后捅刀,见过最绝望的时刻。
可现在,内部干净了,目标明确了。
死,也要死得值当。
后方的网络运维中心,江瑶成了新的总运维官。
她把周平留下的笔记本复印了几百份,分发到全球各个据点的运维组。笔记本里的标注、技巧、应急方案,都是老人三十年的心血。
“周工的笔记,每个人都要吃透。”江瑶站在运维团队面前,眼睛还是肿的,语气却异常坚定,“以后这张网,我们接过来守。守不住,我们就对不起周工。”
团队里的工程师们,有老有少,都重重地点头。
他们连夜对核心网络做了升级,新增了三重病毒防护机制,加了双核心热备份,还开发了异常情绪预警系统——一旦节点出现异常情绪波动,系统会自动标记、隔离,不用等蔓延开就处理在萌芽状态。
吃了一次内鬼的亏,就不能再吃第二次。
这张网,是周平用命换来的。
以后,只会越来越坚固。
医疗和心理疏导团队,也全线铺开。
苏晓带着医疗专家组,跑遍了安城周边的所有据点。给伤员治伤,给所有人做心理筛查,教大家识别被蛊惑的早期征兆。她还牵头制定了“同伴互助机制”,三人一组,互相观察情绪状态,有异常立刻上报。
“恐惧不是错,动摇也不可耻。”苏晓在给平民做心理疏导的时候,总是轻声说,“重要的是,我们互相拉一把。别把负面情绪憋在心里,别给它可乘之机。”
周晚星所在的第三收容所,成了南方战区的心理疏导示范点。
这个年轻的护士,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她不仅带着护士队救治伤员,还主动给大家讲父亲的事,讲那些牺牲的人的事。
“我爸说,人这一辈子,总有该站出来的时候。”她给伤员换药的时候,总是轻声说,“我们不用做英雄,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守住自己的岗位,就是帮着赢了。”
她的声音很软,却很有力量。
很多本来情绪低落的人,听了她的话,慢慢又抬起了头。
重整的二十四小时,过得飞快。
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整条战线已经焕然一新。
防线稳住了,网络加固了,人心安定了。
虽然人数少了,装备差了,防线后退了。
可所有人的意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切来之不易。
是一个老工程师用命换回来的。
是无数士兵用命守回来的。
不能输,也输不起。
天空中的观测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人类的变化。
它本来以为,内部爆炸之后,人类阵营会彻底混乱,会一溃千里。它只需要等着收割情绪就行。
可一天过去,人类不仅没乱,反而重新凝聚了起来。
金色的意识屏障,比之前更厚重,更致密,连一丝情绪都漏不出来。
前线的阵地,虽然后退了,却更稳了,像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它试探性地发动了两次小规模攻击,都被稳稳挡了回来,连便宜都没占到。
观测者有些烦躁。
天空中的漩涡加速旋转,灰白色的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
可它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好办法。
内部的棋子被清掉了,后门被堵死了,偷袭的路子走不通了。
正面强攻,人类的意志又像铁板一块。
战局,重新回到了僵持状态。
安城指挥室里,林默站在地图前,看着上面重新标注的防线、据点、兵力部署。
红色的箭头,代表观测者的攻势方向。
金色的线条,是人类的防御阵线。
“它没招了。”林默轻声说。
苏晓站在旁边,点点头:“内部的牌打完了,正面又啃不动。接下来它要么继续耗着,要么就倾尽全力,来一次总攻。”
“它不会耗太久的。”林默摇摇头,“残响还在它体内,虽然之前它清理了大部分,但根还在。拖得越久,对它越不利。”
他转过身,看向苏晓,眼神里带着决断:
“我们也别等了。”
“内部整顿完了,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重塑计划,重新启动。”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
“好!”
经历了背叛,经历了牺牲,经历了最黑暗的内部清洗。
人类不仅没有垮掉,反而把根扎得更深了。
之前的重塑计划,是带着乐观的试探。
现在的重塑计划,是踩着牺牲的脚步,带着必胜的决心。
重整完毕的阵线,像一张拉满的弓。
箭在弦上。
目标,直指天空中的那个巨大漩涡。
这一次,他们要主动出击。
这一次,他们要彻底终结这百万年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