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扬尘缓缓沉降,满目断壁残垣间,肆虐整日的血色煞气彻底散尽,只余下满目狼藉与死寂的风声。
整座洛家大宅彻底沦为废墟,亭台楼阁尽数倾覆,地脉凶阵碎得彻底,再无半分翻覆的可能。
洛晚晴瘫坐在阁楼之上,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残破的窗棂,死死锁定云珩怀中昏迷不醒的云遮,惨白的脸上扯出一道扭曲怨毒的笑,声音嘶哑干涩,在空旷的废墟里冷冷回荡。
“我洛家覆灭,大阵尽毁,可云遮经脉寸断、精血枯竭、神魂裂损……他这辈子,修为尽废,余生都要被重伤缠体,日日受反噬之痛!”
“他终究会跟着我洛家一同葬送!”
恶毒的字句字字扎心,没有丝毫悔意,只剩疯狂的报复快感。
云珩原本稍稍松弛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彻骨的寒凉。
云珩低头,小心翼翼将怀中气息微弱的云遮交到陆屿手中,声音低沉凝重:“护住他,一刻不许松懈,持续渡灵稳住他的心脉。”
“是,师伯!”陆屿立刻双臂收紧,稳稳托住浑身无力的云遮,掌心持续输出精纯浩然灵力,死死吊着云遮摇摇欲坠的生机,不敢有半分懈怠。
交代完毕,云珩抬步踏上歪斜残破的楼梯。
碎瓦在脚下簌簌作响,青衫沐着残阳晚风,身姿挺拔凛然,无半分戾气汹涌,却自带正道裁决的肃穆威严。
洛晚晴看着步步逼近的他,终于生出一丝真切的恐惧,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嘶吼:“怎么?”
“你要杀我?”
洛晚晴紧张的往后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你要是杀了我,你如何向云遮交代。”
“云遮那么爱我。”
“他知道了,会恨你一辈子的。”
云珩立于她身前,眸光清冷如霜,无怒无厉,只剩绝对的决断。
“他不会。”
话音落下,他指尖凝出一缕最纯粹的青金色灵光。
洛晚晴瞳孔骤缩,拼命蜷缩后退,被封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刺痛,她终于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求饶:“我错了!我知错了!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迟来的忏悔,真是廉价又可笑。
云珩眸底无半分波澜,指尖灵光轻轻一落。
青金色的微光瞬间没入洛晚晴眉心,温和却霸道的正道力量,瞬间碾碎了她盘踞半生的阴煞执念与恶毒神魂。
洛晚晴浑身一僵。眼底的血色阴戾飞速褪去,瞳孔彻底涣散。
她身子软软一歪,直直倒在满地尘埃碎瓦之中,彻底没了气息。
云珩收回灵力,神色淡然坦荡,转身快步走下阁楼。
此刻庭院之中,情势愈发危急。
陆屿怀中的云遮状态极差。
他周身经脉大面积破损,血气枯竭到极致,胸口起伏细微得近乎消失,唇瓣惨白如纸,连指尖都褪去了所有血色。
方才阵法崩碎的余震伤及神魂,加上整日精血被抽、煞力碾体,他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师伯,情况不太好,二师伯神魂不稳,经脉大面积崩裂,生机在断流!”陆屿声音紧绷,额角渗出细汗,渡出的灵力如同石沉大海,根本留不住他溃散的本源。
一直安静伫立的血无衡骤然上前,猩红眸底敛尽所有漠然,染上少见的凝重。
寻常道门灵力只能固本,却修补不了他被阴煞与地脉之力撕碎的神魂经脉。
“我来固魂,你续脉固本。”
话音未落,血无衡抬手结出诡秘深沉的暗夜结界印诀。纯黑的凝练灵力不同于玄门正道灵气,最擅长修补阴煞重创、稳固破碎神魂。
丝丝缕缕的暗色灵力温柔包裹住云遮的周身经脉,精准钻入他破损的神魂裂隙,一点点稳住即将溃散的魂体。
云珩即刻俯身,双掌贴在云遮心口与丹田两处。
浩瀚磅礴的青金色灵力如同潮水般平稳涌出,不急不躁,顺着云遮残破的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修复撕裂的肌理、堵塞血气渗漏的创口、续接断裂的灵脉。
一正一邪,一温一沉,两种极致相悖却同样精纯的力量,默契配合,层层护住云遮濒临断绝的生机。
空气瞬间变得紧绷压抑,四人所有心神,尽数系于这奄奄一息的人身上。
一旁的云糯糯死死站在旁边,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本就强行催动隔界引灵秘术透支大半灵力。
她死死咬着发白的唇,想要睁大眼睛看着二师兄,可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风声、灵力流转的声响渐渐模糊。
脑袋沉重得抬不起来,双腿一软,小小的身子直直向前栽倒。
“糯糯!”
云珩余光瞥见,分神抬手精准扶住软软倒下的小团子。
入手一片冰凉,小姑娘双目紧闭,长睫毛无力垂落,小脸惨白,彻底脱力昏了过去。
“回玄清观!此地煞气余滞,不利于养伤!”云珩当机立断,不敢有半分耽搁。
血无衡颔首,持续不断输出固魂灵力,牢牢锁住云遮最后一丝生机:“我稳住他神魂,路上不会崩散。”
陆屿立刻起身开路,清理出废墟之中唯一通畅的通路,警惕四周余危。
云珩一手稳稳抱着昏迷绵软的云糯糯,掌心渡出一缕温灵护住她的心脉。
四人不再停留,踏着满目残烬,快步离开这片祸乱之地。
归途疾驰,晚风萧瑟。
一路山林飞驰,青山叠翠渐渐取代破败废墟,澄澈干净的山间灵气扑面而来,稍稍冲淡了两人身上的阴煞死气。
不过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回到玄清观山门。
几人直奔观中主殿室。
静室窗明几净,灵香袅袅,四周布有天然聚灵阵,最适合修复神魂、滋养经脉。
云珩小心翼翼将云糯糯安置在侧边软榻,为她盖好薄被,稳住她透支虚弱的身体,随即立刻转身,全心投入云遮的救治。
血无衡立于云遮身侧,暗色灵力丝丝缕缕缠绕他神魂,一点点修补碎裂的魂基,压制体内残留的阴煞余毒,杜绝反噬隐患。
云珩盘膝坐于榻前,双手始终贴合云遮经脉,源源不断输出自身精纯本命灵力,一寸寸修复断裂灵脉、滋养枯竭血气、温养受损脏腑。
静室之内,灵气浩荡,无声流转。
榻上,云遮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绵长,虽然依旧凶险未醒,濒临断绝的生机终于稳住。
侧边软榻上,小小的云糯糯蜷着身子,安安静静昏睡不醒,小脸依旧苍白,眉间却褪去了方才的惶恐与痛苦,只剩全然的疲惫安稳。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满室暖光,落在两张昏睡的容颜上。
恶已诛,祸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