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晚晴话音落下,手中那块黑玉牌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地底深处的地牢,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那是精血被强行抽取的声响。
云糯糯耳朵尖一动,小脸瞬间煞白,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她分明隔着层层楼阁地砖,却清清楚楚听见了二师兄压抑的闷哼,那声音虚弱得几乎要消散。
“二师兄!”
糯糯急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短腿就往大宅深处冲,被云珩伸手一把拉住胳膊。
“糯糯,别冲动,地牢在地下,她在拿小二的性命要挟我们。”云珩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拧成一团,“她手上握着玉牌,玉牌连着云遮的血气,我们贸然闯进去,她会直接催动玉牌伤他。”
阁楼之上,洛晚晴笑得越发阴冷,玉牌红光跳动,每跳动一下,地牢那边就传来一声微弱的痛哼。
“看到了吗?云遮的性命,就握在我的手里。”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四人,“你们想要救他,就得听我的。”
“我要你们,自废一身修为,跪在我洛家门前,我或许还能留他一条残命。”
“做梦!”糯糯挣开云珩的手,小拳头攥得死死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奶声奶气却满是怒火,“你不许欺负二师兄!”
陆屿握剑上前,挡在糯糯身侧,目光死死盯着楼上的洛晚晴:“休要痴心妄想!”
血无衡站在一旁,猩红的眸子沉沉盯着那块发光的黑玉牌,周身黑色灵力隐隐翻涌。
他低声道:“玉牌是媒介,和地牢的云遮神魂血气相连。硬闯,只会逼她下死手。”
洛晚晴见众人不肯屈服,脸色一厉,指尖狠狠掐诀。
地面之下,血色煞气再度汹涌翻涌,整座洛家大宅的地砖都开始微微震颤。阁楼四周的梁柱缝隙里,爬出来一道道暗红色的咒纹,那些咒纹顺着墙壁游走,化作无数狰狞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杀过来。
黑影张牙舞爪,带着腐臭的阴气,直扑四人。
“小心!”云珩衣袖一挥,青色灵光漫天铺开,符箓翻飞,挡住最先冲过来的数道煞灵。可煞灵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从墙壁缝隙里涌出来一批,源源不断。
陆屿挥剑迎上,剑光劈砍在黑影之上,黑影被剑气劈散,却又很快重新聚合,十分难缠。
“这些煞灵杀不死,只能打散!”陆屿一边缠斗一边大喊。
糯糯抿紧小嘴,脑子里飞快转动。二师兄还在地牢受苦,不能在这里耗太久。
她抬手摸向腰间,掏出一叠叠小小的黄符,胖乎乎的小手飞快撕符,指尖念动口诀。
“正阳破邪,万煞消散!”
金灿灿的符火腾空而起,一团团火光砸向那些黑影。正阳之火乃是阴煞的克星,被火光碰到的煞灵,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黑烟消散,再也无法聚拢。
糯糯个子小,小短腿踩得青石板哒哒响,一边扔符一边时不时抬头望向阁楼,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地牢里的二师兄。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小声念叨,额角冒出细细的汗珠。
可洛晚晴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一手紧紧攥住黑玉牌,另一只手结出诡谲的印诀。
地牢里,云遮的痛哼越来越清晰,一声接着一声,听得糯糯心口一阵阵发紧。
“你们再不停手,我便直接抽干他全身精血!”洛晚晴厉声喝道,玉牌红光暴涨,几乎要将整座阁楼映成血红色。
云珩面色凝重,他看得明白,洛晚晴已经彻底疯了,真的做得出来。
“血无衡,能不能切断玉牌和云遮之间的血气联系?”云珩转头看向一旁的黑衣男子。
血无衡眸光微动,淡淡开口:“可以,但需要近身。这玉牌被她以本命血气护持,隔着这么远,我没法直接斩断。”
想要切断联系,就必须靠近洛晚晴。
可阁楼之上,洛晚晴周身布满层层血色禁制,周围还盘旋着数道高阶煞灵,想要冲上去,绝非易事。
洛晚晴听见二人对话,笑得越发疯狂:“想靠近我?那便试试看!”
她抬手一挥,阁楼的门窗全部轰然炸开。无数血色的咒丝如同毒蛇,从阁楼之内疯狂飞射而出,铺天盖地朝四人席卷过来。
咒丝上面带着蚀骨的阴毒,一旦缠上,就会吸食人的灵力。
云珩立刻横身挡在前面,青衫翻飞,祭出一道巨大的防御光幕。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咒丝狠狠撞在光幕之上,光幕剧烈摇晃,上面不断出现细密的裂痕。
“大师兄!”糯糯看见光幕快要撑不住,立刻跑过来,双手抵在光幕后方,把自己一身正阳灵力源源不断输送出去。
金色的灵光注入光幕,原本快要碎裂的屏障,硬生生又撑住片刻。糯糯小脸憋得通红,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灵力消耗得飞快。
“糯糯,不要硬撑!”云珩察觉到她灵力透支,想要把她拉开。
“不行!”糯糯摇头,咬着嘴唇,“要是屏障碎了,我们就挡不住了,二师兄还等着我们救。”
陆屿在一旁奋力挥剑,斩断不断袭来的咒丝,可咒丝无穷无尽,刚斩断一批,又有新的涌来。
血无衡见状,他身形一晃,黑色残影一闪,直接破开漫天咒丝,朝着阁楼的方向掠去。
洛晚晴眼神一厉,抬手就召出两道巨大的煞灵,拦在血无衡身前。
“休想靠近我!”
两道煞灵嘶吼着扑向血无衡,黑色的利爪带着毁灭性的阴气。
血无衡眼神淡漠,抬手便是两道暗色灵力,精准击中煞灵的核心。两声凄厉惨叫,煞灵直接溃散成黑烟。但洛晚晴的术法层出不穷,一道道血色法术接连砸向他,逼得他不得不频频闪避,一时间难以冲到洛晚晴近前。
云珩的防御光幕已经布满裂纹,随时都会崩碎。糯糯额头上汗珠滚滚,小身子摇摇欲坠,可依旧不肯收回灵力。
就在这时,地牢深处,传来一声格外微弱的呼唤,是云遮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听不真切。
“糯糯……别……不要……为我……冒险……”
糯糯浑身一震,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二师兄!”
她心里又急又痛,脑子飞快思索。玉牌连着二师兄,洛晚晴握着玉牌就能拿捏二师兄。硬拼不行,那有没有别的法子?
她忽然想起玄清观的秘术,寻踪引灵。
糯糯急忙后退几步,挣脱开灵力输出,小小的手掌快速结印,嘴巴飞快念动咒语。
“引灵归位,隔界相牵,以我正阳,破汝邪缘!”
她的指尖亮起一团柔和却坚韧的金光,这道金光不攻击任何人,径直朝着地底地牢的方向钻去,想要隔着重重土层,去触碰云遮的神魂,试图隔开玉牌的牵引。
洛晚晴察觉到这股灵力,脸色大变。
“你敢!”
她猛地催动黑玉牌,玉牌爆发出刺眼血光,地底传来云遮一声凄厉的闷哼。
糯糯身子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糯糯!”云珩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团子。
糯糯抹掉嘴角的血,眼睛红红的,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印诀。她小小的身躯在剧烈颤抖,可那道金光依旧顽强地向着地牢钻去。
“二师兄……撑住……我一定救你出来……”
洛晚晴见糯糯的引灵术正在一点点削弱玉牌的联系,又惊又怒。她不再留手,双手狠狠一拍,阁楼的地面轰然裂开,无数血色煞气汇聚,凝成一柄巨大的血色长刀,裹挟着毁灭之力,朝着庭院中的四人狠狠劈落!
这一刀,是要将他们尽数斩杀在此!
云珩瞳孔骤缩,立刻将糯糯和陆屿护在身后,全身灵力尽数催动,青色灵光冲天而起,硬接这一刀。
轰隆——!
惊天巨响炸开!
巨大的血色长刀狠狠劈在青色灵光之上,灵光轰然崩碎,碎石木屑四处飞溅,庭院的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鸿沟。
云珩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血无衡抓住了洛晚晴法术出现的破绽。
他借着爆炸掀起的气浪,身形如鬼魅一般,冲破层层煞气,一瞬就跃上阁楼的窗台。
洛晚晴大惊失色,急忙抬手就要催动玉牌,想要用云遮的性命来要挟。
“晚了。”
血无衡声音低沉,指尖黑色灵力一闪,精准点向她握着玉牌的手腕。
“噗!”
洛晚晴手腕一麻,灵力瞬间被封,握玉牌的手猛地松开。那块泛着红光的黑玉牌,“啪嗒”一声,从她手中跌落,摔在阁楼的地砖上。
玉牌落地的刹那,那股紧紧束缚云遮的血气牵引,骤然断裂。
地底地牢之中,云遮那痛苦的呻吟,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糯糯听见地牢那边的动静,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在地,被云珩稳稳抱住。
“玉牌!玉牌掉了!”糯糯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带着哭腔,“二师兄!二师兄安全了!”
洛晚晴看着摔在地上的黑玉牌,满眼的不敢置信,她疯狂想要伸手去捡,可手腕灵力被封,根本动弹不得。
“不……不可能!我的玉牌!”
她眼底布满疯狂的血丝,转头死死盯着楼下的众人,浑身煞气翻涌,打算催动最后的禁术,做鱼死网破。
血无衡眼神冷冽,抬手一道灵力,直接将她周身的邪术禁制尽数打散。
“你的底牌,已经没了。”
阁楼之下,云珩抱着浑身脱力的糯糯,抬头望向阁楼,声音冷静而威严。
“洛晚晴,事到如今,你还要负隅顽抗吗?”
洛晚晴站在破碎的阁楼窗边,望着满地狼藉,望着失去作用的黑玉牌,望着下方的玄清观众人,脸上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绝望。
可她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悔意,她死死咬着牙,看向地牢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就算玉牌碎了又如何……地牢的阵法。你们就算救得出云遮,也未必能活着走出洛家。”
话音落下,整座洛家大宅,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地底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重的、仿佛巨兽苏醒的轰鸣。
整片大宅,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