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钝锯,缓慢而沉重地割裂了傅家凝滞的空气。
柳舒婉瘫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脸上歇斯底里的慌乱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傅正宏独自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偌大的空间里,往日那些温馨和睦的幻影寸寸碎裂,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风波尘埃落定,姜行宇给陆峥通了电话,低声交代了这边的情况。
云糯糯肉乎乎的小手探进布包,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黄色符纸。
她走到傅思则面前,仰起小脸,将符纸郑重地塞进他掌心。
“思则哥哥,这个平安符你贴身放好。”
她的声音软糯,却透着超乎年龄的认真,“往后霉运都会散开,你今后的日子,都会顺风顺水。”
傅思则捏着薄薄的符纸,指尖摩挲过上面细密的纹路。
他垂下眼,对着云糯糯轻声说了句:“谢谢。”
家里闹出这么大的变故,他心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他起身走上三楼阁楼。
自从母亲离世后,这里便成了禁地。
平日里落着锁,没有傅正宏手里的钥匙,谁也进不来。
再次站在这扇紧闭的门前,傅思则没有犹豫。
他在走廊的杂物里翻出一把锤子,一下,又一下,砸向那把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
门被推开的刹那,一束光恰好穿过窗棂,落在他脸上。
带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他抬眼望去,光影交错间,恍惚又看见了年轻时的母亲。
穿着柔软的针织衫,正回过头温柔地朝他笑。
他走到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旁,翻出了一本母亲生前的日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第一次”。
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背上书包上学,第一次拿到一百分……每一页,每一个字都是母亲爱他的证明。
他原本只是想借着这些文字,在寂静的阁楼里思念母亲。
可当他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时,指尖却触到了一处异样的凸起。
封面夹层里,藏着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封信纸滑落出来。
信封上,是母亲的字迹:吾儿思则亲启。
他捏着信封,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一字一句读下去,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
“我的思则: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离开你了。
很抱歉,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却没能好好陪你长大。
当年你父亲背叛了家庭,我的身体也出了问题,让你一个小孩承受了太多。
小则,妈妈帮你铺好了接下来的路。
你父亲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孩子。
他名下所有的财产,将来的继承人也只有你。
不会有任何一个私生子抢夺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你父亲的财产,再加上我名下的,足够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这是妈妈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你要平平安安地长大,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如果在傅家过得不顺心,那就搬出去,妈妈也有许多处的房产。
没能陪着你长大,没能护你一辈子,是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
只盼你以后事事顺心,无病无灾,健康快乐。
别怕前路孤单,妈妈永远爱你。”
短短一纸信笺,藏着母亲生前最深沉的爱。
傅思则攥着信纸,缓缓蹲下身,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阁楼里回荡,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独自舔舐着经年的伤口。
他从前总觉得母亲走得太早,留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在偌大的傅家里像浮萍一样飘着。
如今才明白,母亲早在离世前,就替他铺好了往后的路。
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他筑起了一道挡风的墙。
云糯糯听见楼上的哭声,拽着姜行宇的衣角,踮着脚尖轻轻走上楼。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微微皱了皱眉,转头小声对姜行宇说:“思则哥哥太艰难了。等他不哭了,我再给他画一张安神符吧。”
姜行宇轻轻点头,眼底也泛起几分酸涩。
阁楼里,傅思则用袖口擦干眼泪,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往后的路,往后的人生,他会自己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