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一声悠长且裹挟着浓重腥臊的饱嗝，硬生生撕碎了觉醒广场上的死寂。
这动静极大，震得前排几个刚回过神的学生耳膜嗡嗡作响。伴随浊气喷出的，还有一根半尺长、紫黑色的尖锐物体。它划破空气，带着呼啸声，“叮”的一声脆响，深深扎进了测试台边缘的合金桌面上，尾端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全场再度陷入死寂，但这次比刚才更诡异。
导师手里的记录板“啪嗒”掉在地上。检测员抱着备用平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
姬重明霍然转头。他原本已经抬起的脚步生生顿住，目光如刀，死死锁在那根还在颤动的物体上。
那是一根毒刺豪猪的背刺。
诡异的是，它原本布满倒刺、散发着刺鼻毒气的紫黑色表皮，竟在落地瞬间尽数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晶莹剔透的暗金色泽。刺身内部，仿佛有液态的荒气在疯狂流转，散发着比整块豪猪肉还要狂暴十倍的纯粹能量波动。
“这……这是三阶巅峰的荒气结晶？！”
检测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扑到桌前，将平板探头凑近豪猪刺。屏幕上的数值瞬间飙红，警报声尖锐得刺破耳膜。
“不可能！一阶毒刺豪猪的毒刺怎么可能蕴含这种级别的能量？这不符合生物学常识！这不符合能量守恒！”
赵大荒砸吧砸吧嘴，伸手握住豪猪刺的根部。入手温热，一股精纯的荒气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像是喝了一大口高浓度的能量饮料。
他闭上眼，清晰地感受到胃部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那感觉就像是一台超高压的离心机在体内疯狂运转。吞下去的毒肉和毒刺在胃壁的强力蠕动下被碾碎，狂暴的神经毒素被强行分解成无害的废气，随着刚才那个饱嗝排出了体外；而血肉中的精华则被提取成纯净的荒气，融入经脉。
最让他惊讶的是那根毒刺。豪猪最坚硬的骨骼在胃部的极限压缩下，排出了所有杂质和毒素，被“重组”成了一块高密度的荒气结晶。
原来如此。
赵大荒睁开眼，瞳孔深处那抹混沌灰光渐渐隐没。他不仅能把吃下去的东西消化，还能“拆解重组”，把垃圾变废为宝。
这哪是饭桶，这分明是个全自动的食材净化提纯机！
“喂，那个……”赵大荒把玩着指尖的暗金豪猪刺，冲着目瞪口呆的检测员扬了扬下巴，“这玩意儿算我的战利品吧？毕竟是我吐出来的。”
检测员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行了，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用上课了？”
一道慢悠悠的嗓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庄不周敲了敲掉漆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驱散了围观的学生。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姬重明，笑眯眯地说：“姬少主，饕餮一脉讲究食不厌精，但若是连食材的内在本质都看不透，光讲究个摆盘，那叫绣花枕头。你说呢？”
姬重明握着折扇的手指骨节发白，暗金色的荒气在袖中隐隐翻滚。他目光沉沉地锁在赵大荒手里的豪猪刺上，冷哼一声：“饕餮一脉，食不厌精。你这等生吞活剥、不辨五味的野蛮做派，简直是对食材的凌迟。旁门左道罢了，校长，食堂后厨的泔水确实适合他，告辞。”
说罢，姬重明一甩衣袖，带着几个跟班拂袖而去。那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酸意和不甘。
庄不周也不恼，喝了口枸杞茶，对赵大荒招了招手：“走吧，小子，带你去食堂认认门。顺便给你讲讲，你这副身子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两人顺着林荫道往后山食堂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斑驳的光影在赵大荒身上跳跃。庄不周走在前面，手里那两颗包浆的核桃再次泛起微不可察的幽绿光晕。随着距离的拉近，核桃的温度越来越高，甚至隐隐与赵大荒腹部传来的荒气波动保持着同频的震颤。
“老头，你这核桃盘得挺热乎啊，能当暖手宝不？”赵大荒跟在后面，目光不时往庄不周的口袋上瞟。他敏锐地嗅到，那核桃上散发着一股类似陈年坚果混合着烈酒的奇异香气。
庄不周脚步一顿，将核桃揣进袖子里，似笑非笑地回头：“这玩意儿你咬不动。倒是你，刚才在台上吐出来的那根刺，感觉如何？”
“挺带劲。”赵大荒抛了抛手里的暗金色豪猪刺，“感觉像是喝了一口高浓度的荒气功能饮料。老头，我这算不算是觉醒了什么牛逼的图腾？”
“图腾？”庄不周嗤笑一声，“你连个一阶图腾都观想不出来，拿什么觉醒？你这体质，在学府的绝密档案里有个别名，叫‘变异饭桶体’。”
赵大荒嘴角一抽：“这名字听着有点侮辱人。”
“学名其实叫‘混沌吞天体’。”庄不周找了张长椅坐下，拧开茶缸盖，“但我觉得‘饭桶’更贴切。你的胃，不是用来消化食物的，而是一个‘混沌熔炉’。”
庄不周指了指赵大荒的肚子：“别人的胃，只能吸收特定的荒气，遇到毒素和杂质只能靠图腾去过滤。但你的胃，拥有‘绝对消化’和‘垃圾回收’的能力。毒素、杂质、甚至外神污染，到了你肚子里，全都会被碾碎、分解。有用的化作荒气，没用的残渣会被高压压缩，就像你刚才吐出来的那根刺。”
赵大荒眼睛一亮，一下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别人吃不了的毒药、废料、甚至发霉的合成肉，我都能吃？而且还能变废为宝？”
“理论上是这样。”庄不周看着他那副吃货嘴脸，嘴角微微抽搐，“但你这叫垃圾回收站，不叫饭桶。不过，这能力确实是个破局的关键。”
庄不周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邃：“大荒界裂隙天天往外蹦异族，镇荒军在前线杀得血流成河。但你知道，前线最让后勤部头疼的是什么吗？”
“没饭吃？”赵大荒脱口而出。
“是处理不了的高污染异族尸体！”庄不周叹了口气，“很多异族血肉蕴含剧毒或狂暴荒气，武者吃了会图腾排异，扔了又浪费资源。学府食堂后厨，每个月都要销毁成吨的‘高危废弃食材’。以前这些都是倒进地龙坑喂地龙的，现在……”
庄不周盯着赵大荒，笑得意味深长：“以后，食堂后厨的泔水和毒废料，归你了。包吃包住，管饱。抵消你打炸仪器的十二万信用点，以及那块豪猪肉的三万信用点。”
赵大荒一听“管饱”两个字，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成交！不过说好啊，地龙吃剩下的，我得挑挑拣拣。还有，食堂的红烧肉我得吃双份，不能拿泔水糊弄我。”
“一言为定。”庄不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吧，去食堂。今天后厨刚好进了一批二阶‘铁甲猪’的下水，腥臊味极重，厨师长正愁怎么处理，你正好去练练手。”
赵大荒摩挲着手里的暗金色豪猪刺，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三阶巅峰荒气，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
没有图腾又如何？只要给他足够的食材，他能把这大荒界的垃圾，全吃成自己的底蕴。
赵大荒大步流星地走向食堂，脚步轻快得像个刚领到工资的少年。
庄不周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从袖子里再次拿出那两颗核桃。
核桃表面的幽绿光晕已经亮得刺眼，甚至隐隐传出一声低沉的兽吼。
赵大荒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老头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欲言又止。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审视。
庄不周看着赵大荒疑惑的目光，眼底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将核桃重新揣进袖子，端起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后山食堂的烟囱里，正升起袅袅炊烟。属于赵大荒的“饭桶”生涯，算是正式开张了。
然而，就在赵大荒推开食堂那扇沉重的铁门时，一股浓烈得几乎凝固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后厨中央，那锅刚炖好的二阶铁甲猪下水突然剧烈沸腾起来，汤汁竟诡异地变成了暗红色，一股不属于任何已知荒兽的阴冷气息，正从锅底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