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颠倒,万法混乱。”
“族人痛苦哀嚎,众生接连死去。”
后面这一段壁画,画风变得格外抽象扭曲。
狂风刚刚停息便再次呼啸而起,大雪消融又顷刻覆满大地,太阳悬在天际无序打转,时序彻底崩坏。
今日结束之后,到来的不是黎明翌日,而是昨日的光景。
没有人知晓这场浩劫从何而起,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与众生为敌。
‘什么情况?’
落尘不是很懂,因为这些东西,不都是娲皇创造出来的吗?
娲皇反叛了?
可,娲皇不是羲皇之后的人皇吗?
自己反叛自己,好抽象啊。
‘所以说,是有人控制了这些力量,或是侵蚀了它们?’
洛尘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夸父之前说的‘祂们’,那似乎是人类的敌人。
“时值危难之际,是她站了出来,承接娲皇遗留的权柄。”
夸父的声音里满是崇敬与深深的敬爱:“而后,为天地,为众生,披上四季!”
‘哈啊?’
沉浸在记忆画面之中,静静旁观这段远古往事的洛尘当场怔住。
‘什么鬼?’
‘这个缁皇,应该是指缁衣氏吧?
‘可那不就是个采桑养蚕,用树叶、丝麻为人类缝制衣物的人文始祖吗?’
披上四季?
洛尘稍加思索便明白,这里所说的四季,绝不是简简单单指代春夏秋冬四时流转。
这句话背后蕴藏的力量,远比字面宏大得多。
这极有可能意味着,缁衣氏为这片脆弱动荡的天地生态,定下一套稳固运行的底层秩序。
如同缝制一件巨大外衣,覆在天地身躯之上,隔绝无序混乱的法则侵蚀,护持世间众生,不让万物直接暴露在狂暴失控的万法之下。
‘这特么,你们还说自己不是神?!’
如果这样的人类,都不能被称作神,那真正的神,又该有多恐怖?
洛尘在脑海里复盘方才听到的这一连串创世史诗,内心震动不已。
燧祖的时代,人族被困在无边黑暗森林之中,他剖开自身,以心脏孕育人族第一簇初火。
而后羲皇借这簇初火的光芒和温暖,撕裂黑暗,一画开天。
再到娲皇...
洛尘暗自对比记忆里的传说,这位娲皇和他所知的女娲娘娘相似,可力量还要更加离谱。
传说中的女娲也仅仅只是造人,后面再补个天。
可这里的娲皇,直接造化天地万物。
若说羲皇是创世神,那女娲,便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很离谱了。
‘不对,风雨雷电,应该是缁衣氏定下秩序之后才稳定下来的产物。’
缁衣氏降临之前,天地法则全然崩乱。
风雨雷电,恰恰是秩序成型之后才会出现的天象。
刮风、落雨、雷霆闪光,全都和节气、物候紧紧绑定。
四季循环,合起来便是完整一年。
一年之中,藏着二十四节气,十二月令,白昼与黑夜。
‘所以说,我这个同位体筑灵丘,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类。’
洛尘目光落在记忆画面里的少年筑灵丘,再望向身侧那名和上古传说同名的夸父,心中恍然大悟。
‘帝江,共工,祝融。’
‘好家伙,这不就是类似于希腊神话那种,创世纪里的神话世界吗?
洞窟内的祭火依旧摇曳,火光在岩壁的古老图腾上明明灭灭,那些跨越万古的故事,还在继续。
老林啊老林,我在这里表示,你已经不是我最爱的仔了。’
‘看看这位仁兄,你这是直接衰了啊,人家起步就是你的终点了。’
洛尘心底暗自惊叹,他捕捉到一处极其恐怖的细节:夸父与筑灵丘身处万法崩乱、规则粉碎的混沌之中时,并没有像世间其他生灵那样直接消亡,仅仅只是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而已。
没错。
在法则倾覆,万物逻辑尽数崩坏的混沌里,他们居然只是觉得痛。
这尼玛还能算是人?!
‘大佬!’
‘卧槽大佬!’
洛尘此刻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波血赚,有大东西。
筑灵丘身上绝对藏着无数好东西。
别的暂且不提,若是能继承这等离谱肉身,这份直面万法崩坏也不会直接湮灭的被动抗性,洛尘的实力必然会跨上一个巨大台阶。
“缁皇,衣四季。”
以四季时序为丝线编织,为天地众生披上一层秩序外衣,这便是那位陨落前代人皇的盖世功绩。
衣四季并不是单纯的名,更是这个故事,她的经历与伟业。
“与她,与他们相比,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出彩的。”
筑灵丘垂下手,声音里依旧裹着浓重的自我怀疑。
“但这就是我们的传统。”
夸父宽厚的手掌重重落在少年肩头,朗声一笑:“我相信人皇,每一代,也包括你。”
这也是整个族群根植在血脉里的共识 —— 相信人皇,聆听教诲,遵从指引。
跟他一样的,不是少数,而是全部!
人族无比团结,大家抱团取暖,一致对外。
“现在,告诉我。”
夸父微微俯身,直直望进少年眼底,目光郑重,抛出三个沉甸甸的问题,“你想做什么?你想给我们什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三问落地,筑灵丘陷入长久的沉默沉思。
山风穿过洞窟洞口,吹动岩壁上古旧的刻痕,许久之后,少年抬眼,目光坚定望向夸父。
“我想造一个家,我想让人们,成为大家!”
洛尘静静听着少年的誓言,一时不知该如何评说,心底也隐约猜出了少年对应的神话原型。
搭建居所,构筑小窝。
‘有巢氏。’
洛尘在记忆的旁观视角里挠了挠头,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同位体,降生在这样一个创世神话交织的世界,化身有巢氏。
但这里藏着一处巨大疑点。
倘若这一族生灵本就不是凡人,而是神。
或者他们口中的 “人”,仅仅是族群的自称与统称,并非后世认知里血肉凡人的概念,那一切定义就要全部推翻。
‘那,缁皇衣四季,又为什么会死?’
‘前面一代代人皇,最终都去往了何处?’
无数疑问在洛尘脑海翻涌。
按道理来讲,历代人皇连同这一族生灵,连法则的侵蚀都无法将其抹杀,怎会轻易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