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外,寒风依旧。
李佳兰陪着沈莹站在背风处,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对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默默垂泪。
李佳兰知道她现在听不进太多道理,便提议道:“妹子,别想了。走,我们去看看两个孩子吧,她们守夜也挺辛苦的,顺便透透气。”
沈莹默默点了点头。
另一边,距离公交车几十米外的一处小土坡上,刘梦婷和沈清悦正坐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大石头上。
这里是他们临时选定的制高点,视野相对开阔,便于守夜。
负责这个时间段守夜的沈清悦,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四周黑暗中的动静,手中紧紧握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耳朵竖起,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响。
她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疲惫,但眼神却格外警惕。
而坐在她旁边的刘梦婷,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面带苦涩,双手托腮,偶尔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一想到不久前姐姐刘梦妮又发来的那条询问“任务进展”的消息,她就一阵头疼,心里像是堵了一团乱麻,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毫无进展的情况汇报给姐姐知道。
她已经尽了全力,按照姐姐教的方法,旁敲侧击、隐晦地去说服父亲,试图让他对“没有提前告知他们的情况下,女儿自作主张找了个有本事的男朋友,还和对方同居了”这件事有个心理准备。
但父亲刘耀君似乎对此格外敏感,基本上一听她提起类似“如果有厉害的人能帮我们就好了”或者“现在这世道,能活下去就不错了,有些事不用太计较”的话题,根本不等她说完,便已经开始板起脸来教育她,说什么“女孩子要自重”、“不能因为生存就失了气节”、“靠人不如靠己”之类的大道理。
显然,姐姐想到的那个“潜移默化、逐步渗透”的办法,在自己父亲这里根本行不通。
父亲那传统甚至有些固执的观念,像一堵坚硬的墙,让她无从下手。
“怎么了?”环顾完四周,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的沈清悦,终于注意到了刘梦婷的异样,关切地询问道,“是不是肚子又饿了?我这里还有四分之一块,今天中午吃剩下来的面包,你要不要吃?你要的话我就给你。”
她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出那用小塑料袋仔细包着的一小块面包。
刘梦婷连忙摇摇头,声音有些蔫蔫的:“没有饿,清悦你自己留着吧。”现在食物紧缺,每个人分到的都很少,她怎么能要沈清悦省下来的口粮。
沈清悦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不像纯粹饿的,便继续追问道:“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你这么闷闷不乐的?你倒是说出来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也许我有办法能帮你解决呢。”
上一次,刘梦婷送给她那个宝贵的自热火锅,让她成功换到了消炎药给父亲疗伤,这份恩情沈清悦一直记在心里,没找到机会偿还。
所以现在看到刘梦婷有烦恼,她自然格外的上心,想要帮忙。
刘梦婷看着沈清悦真诚关切的眼神,心里挣扎了一下。
想着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姐姐那边还等着回信。
也许......告诉沈清悦,她真能想到什么自己没想到的好办法呢?毕竟清悦一直都很聪明。
于是,刘梦婷便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提前组织好语言,才压低声音诉说道:
“事情是这样子的......我,我有一个好朋友。”
她刻意强调了一下“好朋友”三个字,“她的父母呢,观念非常传统,比较固执。但她女儿呢,在没经过他们同意的情况下,就......就找了个男朋友,而且现在已经和男朋友在一起......同居了。”
说到这里,刘梦婷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好在夜色深沉,看不真切。
“她那个男朋友,听说是个很有实力的车主,有能力可以把她父母也接过去一起生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但是......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的父母接受对方的存在。她试过委婉地提,但根本没用,一说她父母就生气。她都快愁死了。”
沈清悦安安静静地听完,看向刘梦婷的眼睛缓缓睁大,眼神里充满了“你仿佛在逗我”的意味。
你这“无中生友”的借口......也太假了吧!
几乎瞬间,沈清悦就明白了,刘梦婷说的就是她自己家的事情。
那个“好朋友”就是她姐姐刘梦妮!
不过,这个发现也让沈清悦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她终于知道了,之前刘梦婷时不时能拿出来的那些额外物资,比如那个珍贵的自热火锅,是哪里来的了。
原来是她姐姐和那位“有实力的姐夫”在支援她们。
想通这一点,沈清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如果刘梦婷一家,通过她姐姐的关系,被那位“有实力的姐夫”接走,那她们家怎么办?
按照现在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缺少武器,缺少物资,又失去了刘伯父的接济。
她们家恐怕连新手保护期都挺不过,就要彻底完蛋了。
不是饿死冻死,就是被毒雾吞噬,或者死在怪物口中......
一想到这个几乎可以预见的悲惨未来,沈清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原本有所期待的刘梦婷,发现沈清悦听完自己的“烦恼”后,脸色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越来越差,不禁着急地询问道:“清悦?清悦你怎么了?不是说帮我想办法吗?怎么脸色突然间变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悦被她的声音惊醒,赶忙摇了摇头,强行把脑海中那些可怕的画面甩开,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想着,如果你的‘好朋友’一家,被接走了,我们可能就要分开了,有点......难过。”她这话,一半是借口,另一半,也确实是她此刻真实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