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招工的烦恼
临海城，二月。
“春风行动”大型招聘会现场。
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力博集团的展位前，冷清得像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董事长李信攥着一叠蓝色的招工简章，面色焦虑。
“还没人？”
李信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
董事长助理兼行政部副部长沈淮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攒动的人群中扫过。
满地都是被踩烂的传单，红的绿的，像是一块块腐烂的补丁。
“董事长，不用等了。”
“对面电子厂底薪三千三，包吃住，入职就发五百块‘进厂礼包’。” 沈淮声音平静，“咱们简章上写的是底薪三千，还没提加班费的事。求职者不是傻子，他们算的是兜里的现钱，不是咱们画的饼。”
一个穿着旧工装的中年男子在展位前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力博的招牌，又瞅了瞅简章上的待遇，刚想开口，旁边一个同伴扯了他一把。
“力博？别去！那是个家族企业，当头的全是李家的皇亲国戚。干得再好也是外人，工资还发不准时，走走走，去对面。”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像躲瘟神一样快步走开。
李信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手里的简章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老李，还没开张呢？”
一个刺耳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是同行徐氏集团总裁徐冰。
徐冰带着三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披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抹得苍蝇上去都打滑，整个人透着股子暴发户的油腻感。
徐冰在力博的展位前站定，斜眼瞅了瞅那张空白的登记表，嗤笑一声。
“这年头，做实业的没前途了。瞧瞧我那边，招工名额早就满了。”
李信强撑着笑脸，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徐总，你那是高新产业，咱们这传统制造没法比。”
“什么高新不高新的，关键是思路。”
徐冰没接烟，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旁边的跟班立刻弯腰点火。
他吐出一口浓烟，喷在李信脸上：“老李，听我一句劝，这摊子烂生意趁早卖了。我最近准备转行搞金融，那才是躺着赚钱。你要是想通了，我拉你一把，总比在这儿守着个空摊子强。”
李信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没说话。
徐冰哈哈大笑，拍了拍李信的肩膀，带着人扬长而去。
“沈淮，回公司，开会！”
李信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
力博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李信坐在首位，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都说说吧，招不到人，订单又在流失，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信的话音刚落，左手边的李遇就跳了起来。
他是李信的亲侄子，二厂经理。
此时他正抖着腿，一脸的不耐烦，手里还把玩着一把精致的车钥匙。
“大伯，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李遇拍着桌子，唾沫横飞：“现在招不到人，就是因为咱们成本太高！我建议，立刻降薪，裁掉那帮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油条！把工资压下去，省下来的钱去招更便宜的临时工。”
“李经理说得对！”
财务部副部长王琴帮腔道。她是李遇的表姨，此时正修剪着指甲，眼皮都不抬一下。
“现在公司账上现金流吃紧，那帮老工人一个个拿着高薪，出活还没年轻人快，早该清退了。”
几个老部下脸色难看，却碍于这两人的身份，只能低头看地板。
李遇越说越兴奋：“大伯，咱们得用重典！谁不听话就让谁滚蛋，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用钱砸不下来的工人？”
沈淮坐在角落里不啍声。
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强烈职场冲突，职场博弈模拟器已激活。】
【目标人物：李遇。】
【弱点档案：二厂去年瞒报重大生产事故三次，账面虚盈实亏，挪用公款三十万用于个人炒股，目前亏损严重。】
【当前决策胜率预测：方案A（顺从李遇）胜率5%；方案b（数据降维打击）胜率85%。】
沈淮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麂皮布擦拭着。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渐渐小了下去，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助理身上。
沈淮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刀一般掠过李遇的脸。
“李经理，你所谓的‘降薪节流’方案，我看过了。”
沈淮站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二厂去年的次品率是百分之八，是全集团最高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遇愣了一下，心虚地避开眼神：“那……那是机器老化，跟我有什么关系？”
“放屁！”
沈淮爆了粗口，声音不大，却震得李遇一哆嗦。
“是因为你把熟练工都挤兑走了，换了一批你亲戚介绍进来的生手。这份是二厂真实的生产报表，去年因为新手操作不当导致的设备损毁，维修费就高达四十万。这笔钱，你报的是‘日常损耗’吧？”
李遇的脸色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你……你胡说八道！你从哪弄的假报表？”
“董事长，您可以亲自看。”
沈淮把文件推到李信面前：“李经理说的降薪，不是节流，是在割力博的大动脉。老工人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如果连这根基都动了，不出三个月，二厂就会瘫痪。”
王琴想开口反驳：“沈淮，你……”
“王部长，二厂那笔不清不楚的维修费，是你签的字吧？”
沈淮转头盯着她，语气平稳却显杀气：“要不要我请审计公司来查查，那四十万到底修了什么机器？还是进了谁的口袋？”
王琴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煞白，手里的指甲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淮直视李信，语气变得极其冷静：“董事长，越是招不到人，越要拿老员工当命根子。不仅不能降薪，还要给工龄三年以上的老员工发放‘留岗津贴’。”
“留岗津贴？沈淮，你疯了吧！”李遇尖叫道。
“听我说完。”
沈淮没理会李遇的狂吠：“徐冰准备转行搞金融，他那边的老员工现在人心惶惶。如果我们这时候反其道而行之，不仅能稳住自己的根基，还能把他的骨干全挖过来。人只要在，订单迟早能拿回来。人要是散了，力博就真的完了。”
李信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最听不得的，就是徐冰比他强。
“好！”
李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就按沈淮说的办！行政部立刻拟定通知，老员工的福利，一分都不能少！”
“大伯！”李遇急了。
“闭嘴！”
李信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是能把二厂的次品率降下来，我给你发奖金。降不下来，你就给我滚去仓库管后勤！”
他转过头，以命令的口吻对沈淮说：“你到二厂整顿一下厂规厂纪，提高生产效率。”
会议散了。
几个老臣经过沈淮身边时，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沈淮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却被李遇拦住了去路。
李遇挡在门口，眼神毒辣，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
“沈淮，你挺能耐啊！”
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烟草味：“拿我当垫脚石，在大伯面前显摆，你真以为自己是这公司的接班人了？”
沈淮神色淡然：“李经理，我只是在做我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
李遇冷笑一声，突然猛地撞了一下沈淮的肩膀。
沈淮被撞得后退了一步，肩膀一阵生疼，但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遇。
李遇没有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沈淮站在原地，看着李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眼神逐渐变冷。
他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光线昏暗。
李遇躲在阴影里，摸出手机，啪的一声按下了打火机。
火苗跳动，照亮了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他深吸了一口烟，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吗？我是李遇。”
李遇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透着股子令人胆寒的阴冷。
“二厂那边，按我之前交代的办。沈淮不是想保老员工吗？我倒要看看，要是出了人命，他保不保得住……”
沈淮站在门后，手心微微收紧。
冲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