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母听着他将退婚以后的事情一一安排妥当,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姑娘。
“你这么着急退婚,是因为她?”
“不是。”
贺母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这桩婚约本来就没有继续的必要。”
贺砚川看着母亲手里的照片。
“我一直都想退婚。”
贺母愣了一下。
“以前没有把事情做绝,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对她负有责任,也要顾及两家的关系。”
“可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拖了这么多年,也不会因为时间更久就有所改变。”
贺砚川的目光落在照片里的许春禾身上。
“现在我又发现,张曼琳告诉我的过去,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既然如此,这桩婚约更加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贺母听出了他的意思。
“所以即使没有找到照片里的姑娘,你也会退婚?”
“会,只是可能不会这么快。”
贺母沉默片刻,又看向照片里的姑娘。
“那这个姑娘呢?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和她重新开始。”
“你想起她了?”
“没有。”
贺母更加不解。
“既然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你怎么知道自己还想和她在一起?”
贺砚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无法向母亲解释,第一次见到许春禾时,自己为什么会在人群中盯着她看了那么久,也无法解释,那碗没有放葱花的凉面,为什么会让他头痛得几乎失去意识。
那些反应或许来自他已经失去的记忆,可今晚将车停在槐安里巷口,坐在车里迟迟不愿离开的人,却是现在的贺砚川。
他已经忘记了许春禾,却仍然想见她,也会因为她身边出现别的男人而介意。
“我不知道以前的顾砚川有多爱她。”
贺砚川抬眼看向母亲,眼里满是认真。
“但现在的我,想和她在一起。”
贺母看了他半晌。
“她同意了吗?”
“还没有。”
“人家都没有同意,你就先把婚退了?”
“这是两件事。”
贺砚川的目光没有从母亲脸上移开。
“我结束一段不该继续的婚约,是我的事。她愿不愿意接受我,是她的事。”
“即使她最后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我也不会回头继续和张曼琳结婚。”
贺母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照片里的许春禾,又想起明天还要去火车站迎接儿子的养父母,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你出去几个小时,找到了养父母和哥哥,又多了一个以前的未婚妻。”
她停顿了一下。
“还有别的事吗?”
贺砚川想到了胸口那只装着头发的信封。
“暂时没有。”
亲子鉴定的结果没有出来以前,他不准备将小满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贺父听出了“暂时”两个字里的意味,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贺砚川没有解释,他站起身,拿过照片,整理了一下袖口。
“车辆和住处都已经安排好了,明早九点出发,不要迟到。”
贺母看着他走上楼梯,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才转过头问丈夫:“他刚才是在通知我们?”
贺父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你听他哪一句像是在跟我们商量?”
楼上很快传来房门合上的声音。
贺砚川回到书房,先把照片放到桌子,又从衬衣口袋取出那只装着头发的小信封,单独放进抽屉。
抽屉关好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电话是周茹打来的。
“我问过我爸了,带毛囊的头发可以做鉴定。不过你拿到的样本太少,不一定能成功提取,最好再多准备一些。”
“先用这几根。”
“万一不够呢?”
“那就先不做。”
周茹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取几根头发应该不难吧?”
“不难。”
“那你为什么——”
“这几根头发,是无意间落到我手里的。”贺砚川打断她,“孩子妈妈还不知道我准备做鉴定。”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你不准备再从孩子身上取样?”
“送这几根过去,已经是我自作主张。”
贺砚川垂下眼,看了看桌子上的照片。
“我不会为了保证鉴定成功,再背着她刻意从孩子身上拿东西。”
周茹终于明白了他的顾虑。
“那你明天还来医院采血吗?”
“去。”
“结果最快也要七天。如果孩子的样本不合格,这一次可能什么都查不出来。”
“先试一次。”
“失败了呢?”
“等她愿意以后,再重新做。”
周茹握着电话,许久没有接话。
她原以为大哥这么急着安排亲子鉴定,是迫切地想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可听他现在的语气,他似乎早已有了答案。
“既然你已经认定了,为什么还一定要做鉴定?”
贺砚川伸手将放在最上面的照片拿起来,他目光柔和地看着照片里面那笑容明朗的脸。
“我认定没有用。”
“什么意思?”
“如果以后她愿意嫁给我,小满就会跟着她一起进入贺家。”
周茹没有打断他。
“贺家不是只有我和父母,外面盯着贺家的人也不少。”贺砚川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照片的边缘,“我不想将来有人议论小满的身世,更不想让人觉得,他只是我替别人养大的孩子。”
“所以你要的不是一个答案?”
“我要一份证据,一份能够证明小满是我亲生儿子的证据。”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儿。
周茹终于听明白了。
贺砚川急着做这份亲子鉴定,并不是因为他怀疑小满的身份,而是因为他已经想到了将来。
如果有一天许春禾愿意带着孩子回到他身边,他希望小满进入贺家时,得到的不是他的庇护和承认,而是原本就属于那个孩子的身份。
“她现在还没有答应你吧?”周茹忍不住问。
“没有。”
“人都没追回来,你已经开始替她和孩子考虑进贺家以后的事了?”
贺砚川将照片重新放回桌上。
“总要提前准备。”
周茹被他这句理所当然的话堵得半晌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周茹才重新开口。
“你就这么确定,那个孩子是你的?”
“确定。”
“可鉴定结果还没有出来。”
“鉴定只是用来证明这件事。”
周茹听着他笃定的语气,忍不住问:“万一结果不是呢?”
“那也不会改变我想娶她。”
周茹被他这样郑重又理所当然的语气怔得安静了一瞬。
“可是?”
“没有可是。”贺砚川道,“不管结果如何,小满他就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