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随后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陈浩南,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南哥,这话我得说死。”
山鸡盯着陈浩南的双眼,目光里没有半点游移。
“当年洪兴那扇门对我关上的时候,是文哥把我捡回来的。”
“这份情义,刻在我骨头里。”
“在他手下这些年,没人拿我当外人,该教的教,该给的给,连最核心的渠道都敢交给我跑。”
“每月二十万进账,那不是钱,是信任。”
“这时候让我抽身走人,回头去找你?”
山鸡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这种事,山鸡做不出来。”
“不是不念旧情,是良心过不去。”
哪怕回去能重获b哥的青睐,哪怕能回到从前的日子。
但他心里那道坎,迈不过去。
大天二站在旁边,沉默片刻,也开了口。
其实走私那条线,单靠山鸡一个人根本转不动。
当初文哥点头让大天二入伙,就是看中这点。
如今两人配合默契,就像左手右手。
要是现在拍拍屁股走人,回了铜锣湾。
b哥确实还是那个b哥,但位置早就变了。
以前是兄弟并肩,现在只怕是下属听令。
待遇落差,他看得很清楚。
至于包皮和巢皮,情况又不一样。
跟着文哥混,也就是个看场子的泊车小弟。
起早贪黑,赚的是辛苦钱。
相比之下,回洪兴似乎更有盼头。
可仔细一想,未必如此。
就算回去了,b哥眼里装着的,恐怕也只有陈浩南一个心腹。
他们两个,顶多算是旧部。
这种尴尬的地位,去了又能怎样?
“南哥,对不住。”
大天二看着陈浩南,语气诚恳却坚定。
“山鸡说的,也是我的想法。”
这句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一直憋着气的包皮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指着两人的鼻子。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南哥亲自低头请我们回去,那是给面子!”
“你们倒好,摆起架子来了?”
“这还是兄弟吗?”
自从投靠苏子文,包皮心里的火气就没消停过。
凭什么山鸡和大天二能掌权,管业务?
而他们俩,只能干些泊车打杂的活计?
这种落差感,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他要把怨气全撒出来。
“包皮,别乱说话。”
大天二皱眉,试图劝解。
“我们是兄弟,但文哥待我们不薄……”
“不薄?”
包皮冷笑一声,直接打断。
“是啊,是不薄。”
“但这份好意,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我和巢皮?呵,在文哥眼里,也就是两个跑腿的。”
山鸡脸色沉了下来。
“话不能这么说。”
“当初收留之恩,我们都记着。”
“你想走,我不拦着。”
“但你这么阴阳怪气,就显得太没格局了。”
“厚道二字,你大概不懂怎么写。”
包皮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就在这时。
一声冷哼响起。
冷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闭嘴。”
陈浩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盯着包皮,眼神锐利如刀。
“自己打。”
“耳光。”
包皮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他明明是在替陈浩南出头,指责那两个叛徒。
为什么南哥要惩罚他?
这逻辑不通啊!
“怎么?不敢动手?”
陈浩南往前逼近半步,气场全开。
“那我替你。”
他的表情认真得可怕,仿佛真打算出手。
包皮浑身一颤。
恐惧瞬间压过了委屈。
他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抬起手。
“好……”
两记脆响在空旷处炸开。
包皮双手高高扬起,又狠狠扇向自己的脸颊。
力道之大,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腥气。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想清楚了吗?”
陈浩南站在一旁,神色冷峻如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我为什么要让你受这份罪?”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江湖混迹,最忌讳的就是忘了根。”
陈浩南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文哥把你们从泥潭里捞出来,那是有恩于你们的。
这份恩情,刻在骨头里,还是烂在肚子里?”
他停顿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包皮惨白的脸。
“今天让你挨这打,不是为了罚你,是为了提醒你。
别忘了当初是谁给了你活路,别忘了你是谁养大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击人心。
苏子文待他们确实不薄,这一点全港道上的人都知道。
可如今包皮心里那股子不服气,像野草一样疯长。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早就骂回去了,但面对陈浩南的威压,他只能低头认栽。
毕竟,惹不起。
“懂了。”
包皮把头垂得更低,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音,“南哥教训的是,属下记住了。”
“记住就好。”
陈浩南摆摆手,没再追究。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下手太重显得生分,太轻又立不住规矩。
这个度,他拿捏得很准。
然而,就在包皮低下头去的那一瞬间,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
没有人看见,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的一抹阴毒与怨毒,比刚才那一巴掌还要狠辣几分。
“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也不强求。”
陈浩南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山鸡和大天二。
原本冷硬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祝你们以后一路顺风。
不管走多远,洪兴的门,永远为你们开着。”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暗藏机锋。
山鸡和大天二对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
大天二看着陈浩南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身边的兄弟,眼神复杂:“老大,咱们是不是……”
“老二,闭嘴。”
山鸡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文哥把摊子交给我们,我们就得担起来。
这是情分,也是本分。
懂吗?”
大天二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他懂。
但这懂里面,夹杂着太多的无奈和不舍。
其实不用山鸡说,他也打算婉拒陈浩南的好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一辈子依附在别人身后当跟班。
这不是冷漠,而是现实。
要是陈浩南非要逼着他们抛弃苏子文,那才是真的没人情味。
“走吧。”
山鸡拍了拍大天二的肩膀,转身迈步,“还有几批货要清点,过两天船就要出港,别耽误了正事。”
“嗯。”
大天二应了一声,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另一边。
看到山鸡和大天二离开,包皮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愤恨。
他凑到陈浩南身边,压低声音,满脸不满地抱怨:
“南哥,你看山鸡那副德行!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大家都是兄弟,当年跟着文哥吃糠咽菜的时候,谁不是同甘共苦?现在您回来了,大家本该团聚才对。
他倒好,装什么清高,躲得远远的!”
包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的光芒:
“我看他就是翅膀硬了,觉得自己在外面混出了名堂,就不屑再回来跟我们这群‘老兄弟’掺和了。”
说到这儿,包皮咬了咬牙,声音更低了几分:
“其实我心里憋屈。
当年要是山鸡也拉我一把,或者我也跟他一样出去闯荡,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地步。
更不至于……还要回来投奔您。”
但他没有资格这么说。
因为山鸡选择了留下,而他选择了跟随陈浩南。
这种对比,让他心里的酸楚无处安放。
陈浩南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包皮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深邃地看着对方:
“包皮,你要明白一件事。”
“兄弟是一辈子的事,但我陈浩南,绝不会要求任何人为了我,斩断自己的前路。”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包皮头上。
他愣住了。
陈浩南的话很重,也很清醒。
在那一刻,陈浩南敏锐地捕捉到了包皮眼底的变化。
那不是愧疚,也不是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