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阴影里，伏着两道黑衣人影。二人袖中短刃已经出鞘半寸，原本是伺机闯入，寻机会一刀了结萧景渊。可帐内传来的对话一句句落进耳中，他们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松了。
两道黑衣人屏息伏在暗处，一字不落听完。
其中一人眼底翻涌狂喜，在心底暗道：没想到这狗皇帝竟然真的快要死了，太好了，反倒省得我们动手，白白搭上性命。
另一人微微侧过头，用气音极轻地同同伴耳语：“走，快回去禀报。”
“我们要不进去看看，确认一下？”
“看什么看，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沈府守卫重重，多待一刻便多一分风险，快走！”
二人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被外围值守的暗卫察觉，借着夜幕掩护，身形如掠影，悄无声息地遁入黑暗。
直到两道黑影彻底走远，萧景渊才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
沈知微敛去面上的惶急神色，抬眼看向他，声音放轻：“人走了，这两人亲眼听了咱们的话，消息很快就会送到京城。”
萧景渊眸色冷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寒凉的弧度：“很好。”
他稍稍调整坐姿：“派人去知会你大哥沈砚，让他悄悄整顿精锐，我们明晚连夜带领大军启程回京。此事绝密，对外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
沈知微心头一凛，颔首应声：“我明白。”
密室之内，油灯昏暗，苏尚书与苏珩正坐立难安，一日之内接连派人去北疆打探消息，却迟迟没有回音，心底已经生出几分焦躁。
廊外传来极轻的叩壁暗号，苏珩猛地起身，衣摆扫过凳脚，发出一声微响：“怎么样？北疆那边可有动静？”
两名黑衣人掀帘而入，单膝跪地，难掩眼底翻涌的兴奋，压低声音禀报：“回领主，萧景渊死了。”
苏尚书身子一颤，往前倾了倾，声音发紧，带着不敢置信：“真死了？”
“是的，千真万确。”
苏尚书枯老的手掌重重一拍桌案，杯盏震颤，面上压抑不住狂喜，浑浊的眼里迸出精光：“好！好！天助我苏家！”
苏珩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呼吸都急促起来：“既然皇帝死了，那我们筹备多年的计划，此刻便可以启动了。”
父子二人望着跳动的灯火，仿佛已经看见金銮殿上，他们重掌山河的那一日。
“不可大意。” 狂喜不过片刻，苏尚书便强行压下激荡的心绪，沉声叮嘱，“先要告知你妹妹婉凝。这件大事，还需要她在宫中配合我们。”
“儿子明白！”
凝香宫。
殿内白梅香依旧萦绕，只是闻在苏婉凝鼻间，只觉得一阵阵发寒。
她怔怔站在原地，听完父亲的话，半晌才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茫然与震愕：“父亲，您说什么？我们是前朝皇室？哈哈，这怎么可能。”
苏尚书望着她，神色肃穆沉重：“事实就是事实。婉凝，你本是前朝金枝玉叶公主，复国，是你与生俱来应尽的义务。如今萧景渊已死，为父会设计构陷皇后与沈家，将他们一网打尽。待到尘埃落定，你便是监国太后，我们苏家，便可执掌大晟江山。”
苏婉凝踉跄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苏尚书宽大的袍袖，指尖冰凉发颤：“皇上死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婉凝，你冷静一些，大事要紧。”
“冷静？” 苏婉凝抬眼，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让我如何冷静！你说皇上死了啊，死了啊！”
“死了便死了。” 苏尚书语气平淡，近乎冷酷，“他本就不爱你。若是他待你有心，也不至于早死。”
苏婉凝一怔，怔怔看着他：“父亲，你什么意思？”
“若是当年你们琴瑟和鸣，你早日诞下皇子，凭储君在手，我们苏家大可徐徐图之，轻而易举夺取帝位，不必走到今天铤而走险这一步。”
苏婉凝浑身一冷，抓着他衣袖的手缓缓松开，后退半步，眼底一片冰凉：“原来…… 父亲当初想方设法送我入宫，费尽心机让我接近皇上，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婉凝，我们皆是前朝遗脉，这本就是我们的责任。当年萧氏起兵，篡夺我朝社稷。若非如此，你本该是受万人朝拜的公主。” 苏尚书语气淡淡，还在安抚，“你也不必忧心，等为父坐稳大局，自会为你挑选更好的郎君。”
苏婉凝低低重复了一句，心头一片荒芜，只觉得无比讽刺：“父亲好算计啊。”
“萧景渊无子嗣，这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苏尚书继续往下说，眼底满是筹谋，“为父我会在萧氏宗室里挑一个年纪幼小、性情软弱好掌控的孩子扶上皇位。你做监国太后，垂帘听政。朝堂琐事，自有为父与你兄长替你打理，不用你费心。”
殿内静了片刻，苏婉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翻涌复杂的情绪，轻声发问：“父亲，难道您就没有想过…… 万一，我们失败了呢？”
苏尚书抬眼，目光坚定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这次机会千载难逢。谁让萧景渊，偏偏没有子嗣呢。”
苏婉凝沉默下来，立在满堂梅香之中，一颗心一半是听闻萧景渊身死的惶然酸涩，一半是被至亲当作棋子多年的寒意。
她望着殿外沉沉的天色，只觉得前路漆黑，看不到半分光亮。
凝香宫的白梅香还在缓缓流淌，可苏婉凝只觉得那香气裹着冰，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苏尚书说完那番话，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等着她一句准话。苏珩立在一旁，眉梢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在他眼里，妹妹是复国大计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只要她点头配合，宫里这一关便稳了。
“婉凝，你想清楚。” 苏尚书放缓了声调，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这么多年蛰伏，我们等的就是今日。只要你依计行事，待到新帝登基，你便是大晟最尊贵的监国太后。”
苏婉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锦帕，指节泛白，帕子被掐出深深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