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自从上次二人交谈过后,萧景渊也想通了,就算自己再伤害自己,那个女人还是不会真心接受自己,而且强迫得来的又有什么意义呢,想通这一层,盘踞在他心口多日的郁气,竟奇异地散了大半。
萧景渊终于肯乖乖配合太医诊治,按时服药、静心休养,白日理政有度,夜里安歇有度。缠绵难愈的高热、淤堵的心脉、寒侵脏腑的旧疾,在心境释然之后,飞速好转愈合。不过短短半月,那一场险些拖垮他龙体的重病,便彻底褪去。
可自这场大病之后,萧景渊彻底断了后宫所有念想。无召见、无临幸。偌大后宫,数十宫苑,从此尽数冷清寂寥。无论各宫妃嫔如何精心打扮、刻意讨好、托人打探,帝王的目光永远不会在后宫停留半分。
他不曾薄待任何人,给了所有女子体面安稳、尊荣俸禄,却也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他与沈知微的相处模式。一切仿佛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依旧是他靠近,她避让。
后宫女子见不到皇上就来找太后、皇后,太后多次找皇上劝说,但皇上依旧自行其是,而且直接严明让太后不要找皇后,找了也没用,是自己不愿宠幸后宫女子的,太后气的直接出宫礼佛去了。
日子便这般不咸不淡地过着,沈知微也仿佛习惯了萧景渊每天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日子。
暮色沉落的傍晚,檐角风铃轻响,春桃捧着一封漆封急信匆匆入内,神色仓皇禀报:“娘娘,北境密信!”
“密信,快拿来”信封沾着边塞风尘,沈知微焦急打开,快速浏览。
春桃看着沈知微看完信呆滞的模样,担忧极了。
“小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蛮族入侵。”
“皇宫没听到消息啊。”
“就算八百里加急也是需要时间的,肯定没有沈家的信鸽快。”
“春桃,收拾东西,我要去北境。”
“小姐,就算战事起,也有大将军和少爷们,您现在是皇后啊。”
“不管我是什么,北境始终是我的家,收拾东西吧。”
北境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情,不然军师不可能擅自越过父亲给自己送信,沈知微抬眸,目光锐利如锋,字字铿锵。
父兄家人护她周全、为她挡风遮雨,她也一样。
沈知微语速极快,利落褪去凤袍华裳,换上黑色劲装,利落飒爽,她披甲束发,眉眼凛然,一身风骨凛冽生辉。
“即刻启程,连夜出京,奔赴北境。”
夜色渐浓,宫门落钥,皇城入夜之后门禁森严,后宫妃嫔无帝手谕、特许,半步不得踏出宫外,这是大晟百年铁规。寻常皇后出宫,需仪仗启道、百官相送、提前报备,层层核验,绝无私出可能。
沈知微管理宫务日久,想要偷偷出宫不是难事,她用了太监出宫的牌子,和春桃有惊无险出了宫。
趁夜色掩护,悄无声息遁出皇城。
二人趁着沉沉夜色,疾驰离京,烟尘滚滚,一路向北,义无反顾。
她端坐马上,银甲束身,长剑横于膝前,往日温婉柔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凛冽寒霜。临行前,她最后回眸,遥遥望向御书房的方向。那
“驾、、、”
一声冷喝落下,骏马扬蹄长嘶,骤然提速,彻底甩开皇城的轮廓。黑衣劲装,沉默肃然,二人借着沉沉月色,化作一道凌厉黑影,转瞬隐入郊外无尽夜色。
官道荒芜,晚风刺骨,卷起沿途尘土,狠狠扑打在银甲之上,簌簌作响。前路关山万里,烽火将至,凶险未知,可沈知微背脊挺直,身姿稳如青松,无半分怯意。
深宫情爱缠绵、两两遗憾,于乱世山河面前,终究轻薄。
他守得住朝堂安稳,守得住万民升平,她便替他守好国门疆土,挡得住塞外狼烟。
月色凄冷,一路向北,马蹄铿锵,绝尘而去。
彼时深宫万籁渐寂,皇城灯火次第阑珊。
而此时的萧景渊正躺在龙床上准备入睡,可是他竟然又一次无法入睡,满脑子都是她的模样,明明他刚从她宫里回来。
可他睁着眼,望着帐顶沉沉暗色,心神纷乱,毫无睡意。
明明才从她宫中离开,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可沈知微的模样,却不受控制地铺满他整片思绪。
是她垂眸用膳时安静疏离的侧影,是她对上他目光时淡淡避让的眼神,是她礼貌温和、却永远隔着一层薄冰的笑意。
萧景渊缓缓阖眸,指尖轻轻按压眉心,胸腔那片早已痊愈的位置,隐隐泛起熟悉的酸涩闷痛。
他可以控制自己不去逼她,不去缠她,不去闹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不再想她。
殿外晚风轻拂窗棂,细微的声响落入死寂的寝殿,无端惹人心慌。
心底莫名浮起一阵空落落的慌意,来得迅猛,来得猝不及防。
他心头微动,辗转反侧。
次日的朝堂,萧景渊本来正由于没休息好而昏昏欲睡,突然一声:
“百里加急。”
尖锐的传令声刺破金銮殿沉闷的空气,震得满殿文武骤然噤声,萧景渊瞬间清醒。
传令兵浑身浴尘、甲胄破损,狼狈奔入殿中,双膝重重跪地,高举染血军报,声音嘶哑惨烈:“陛下!北境蛮族大举入侵,全线突袭!”
“北境三城接连失守,守将重伤被困,守军死伤过半!蛮兵入境之后,沿路烧杀抢掠、屠戮村民。”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原本倦怠沉闷的金銮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百官神色剧变,纷纷面露震恐。
龙椅之上,萧景渊昏沉的神志骤然惊醒,眼底所有倦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寒凉的震怒。
北疆向来是大晟的屏障,蛮族一到冬季粮草不足便会烧杀抢掠,今年怎么会这么早动手,事情肯定不对劲。
沈镇北也就是皇后的父亲一直镇守西北,这么多年就算有摩擦,但也没有发生过入侵的事情,今年是怎回事,众人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