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烛没有接过，她直视着陶礼夜的双眼，从那无机质的仿生瞳孔中打探不到一丝情绪。
“为什么，会在现在拿出来。”
“唔。”陶礼夜歪歪头，“主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
一切都太巧合了。
无论是曹忆山的受伤残疾，以及必须进行医疗室升级的条件，还是陶礼夜拿出的合同。
正式的员工雇佣合同？
从未听说过的东西，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对其所知甚少，就好像一个恶魔在自己耳边低语：签下他，这样就能帮到曹忆山了。
“……雇佣后，会需要对方付出什么代价吗？”
陶礼夜像是触发了关键词，那张总是淡然的脸上浮现出第一个笑容。
“代价。真是个好词语。但是，什么才可以被定义为代价呢？如果我说，签下合同的店员会生生世世无法摆脱时空穿梭的命运，与自己原来的世界彻底划清界限，失去了原来的身份，只能成为便利店的一个小小员工，这就是代价吗？可是——”
“这难道也不是另外一种恩惠吗？能够彻底远离尔虞我诈的副本，不再为了生存而忧心忡忡，难道不是副本世界的玩家所渴望的？”
他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真可悲啊，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的存在……”
陶礼夜是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油嘴滑舌？
不对！
西烛眼神一凝，抓住对方的衣领，压低声音：“你是谁？”
陶礼夜低低笑着，没有推开西烛的手。
“西烛，你又是谁呢？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可以自由穿梭在三个时空？”
陶礼夜冰凉的手抚摸上西烛的脸颊，人造肌肤的触感贴上后极其诡异不适，就好像在和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在接触。
“留下曹忆山。”
西烛怔住：“什么？”
“留下曹忆山，这会是一个不坏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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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萦绕的消毒水的味道十分陌生，自己有多久没有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了？
曹忆山的意识模糊不清，右腿的麻醉剂逐渐失效，剧痛从身下传来，彻底让他大脑清醒。
缓缓睁开眼后，曹忆山才注意到床边坐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
“我这是在哪？”
他昏迷太久，嗓子干涸，本想起身拿水，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伤口，发出的低低抽气声。
姚水云将温水递给曹忆山，低声道了句抱歉。
曹忆山并没有记恨姚水云，他知道就算没有姚水云的组织，自己也会夜探伯爵行踪，最终说不定会落到个命都没了的下场。
他摇摇头，说：“不是你的错。”
是自己太过于轻敌，连腿都没保住。
“我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没有办法再留在公会里了，麻烦你和会长说一声，就说我自动离会，打算做闲散玩家……”
姚水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西烛打断：“不是很好吗？良禽择木而栖，脱离一家对员工没有任何保障的公司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在西烛的授意下，恢复原来人机模样的陶礼夜将姚水云带出来医疗室。
“这位姚小姐，我们主人和曹先生有话要说，需要您回避一下。”
“可、可是。”
“姚小姐家的妹妹应该还在等着你回去。据我所知，六到八岁这个年龄段正是认知形成的关键时期，如果监护人不能陪在身边进行正确引导，很容易造成成年后性格的缺陷，因此我建议……”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西烛握紧了搁置在膝盖上的手，想到即将坦白一切，她神色越发凝重。
曹忆山也看出了西烛似乎有话想说，他想了想，倒是想不出npc会对自己说什么。
“抱歉，让你遭遇到这些危险，大部分都是因我而起。”
总之先道歉再说，西烛心里有些忐忑，她知道曹忆山不是一个会迁怒旁人的人，但总归心里过意不去，如果现在手上有升级模块，她一定眼睛都不眨立刻升级医疗室。
曹忆山没弄清西烛的逻辑，什么叫做因她而起？难道说伯爵和她有什么渊源吗？
此时陶礼夜已经送走姚水云，转回了医疗室。
“实际上，关于您的身体——以现有的条件，康复可能性为零。IF世界已经不适合您了，当然dd世界更加危险，主人也不可能把您安置在那边。”
陶礼夜适当开口解释。
什么IF世界？什么dd世界？
曹忆山脸上一片茫然，看向西烛。
西烛不语，陶礼夜再次开口：
“Infinite Flow，即曹先生您所处的世界；doomsday，是一个曹先生您未曾接触过的另外的时空，和这里完全不同的末日世界。”
“主人其实只有一个问题，曹先生您想留在边缘之城吗？”
“意思是？”
西烛适当开口：“就像所说的那样，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无法参与副本任务了，不参加副本就无法在边缘之城生活下去，现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西烛眼神直直望进对方眼底，“一个是作为玩家，留在边缘之城，等着自己人生的终结。”
“至于另一个。”
西烛将手里的合同递给对方。
“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自此，你的存在便不再属于IF世界。你在IF世界留存的痕迹会被彻底抹去，包括玩家账号、论坛留痕、交易记录、甚至组队过的好友，公会同伴，都会忘记你的存在，彻底成为全新的时空旅行者，与我一样。”
西烛递出的合同迟迟没有被对方接过。
沉默着，他的目光放在自己才做完手术的右腿上，停留几秒，再移到那张合同，顺着西烛的手渐渐往上，和西烛对视。
“所以……”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你并不是什么npc，对吗？”
真是敏锐的反应能力，即使是被一堆信息给淹没，也不妨碍曹忆山一针见血地抓住自己想打探的内容。
西烛倒也不避讳什么，毕竟话都说到这里，再隐瞒也不合适了。
“当然。”
西烛拿起合同，手指轻弹了几下，嘴唇微微上扬，露出少有强硬态度。
“再次认识一下。”
“我是陶西烛，是这家便利店的主人，也是一位穿梭在三个时空的商人。更重要的是，我会是你未来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