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后院。
漫天飞雪中,角落里临时搭起的一个黄泥小火炉正呼呼往外喷着热气。
嬴澈裹着旧皮裘,蹲在炉子边,脸被烤得通红。
旁边,一个瞎了一只眼、满手老茧的老头正光着膀子,抡起大铁锤,对着铁砧上的一块烧红的铁锭拼命砸。
这是冷宫里唯一会打铁的老瘸子。
“公子,您这图纸上的法子,真神了!”
老瘸子一边砸,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喊。
“这火候,这排渣的道道,老奴打了一辈子铁都没见过。这出来的铁,亮得能晃瞎眼!”
嬴澈往炉子里添了一把柴,得意地挑眉。
“废话,这可是跨越时代的科技结晶。”
“赶紧的,先照着图纸,给我打一把短刃出来。”
老瘸子应了一声,大锤抡得出了残影。
不远处的墙根下。
积雪中趴着两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影卫。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悄悄退走,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内。
嬴政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
顿弱快步走入,双手呈上一把还带着余温、甚至没有装配剑柄的短刃。
“陛下,这是按照您的吩咐,从二十三公子处顺来的。”
“那个老铁匠刚刚打完,放在雪地里淬火,属下便拿来了。”
嬴政转过身。
他接过那把短刃。
刀身呈暗灰色,表面布满了类似流水般的奇特纹路。
入手极沉,刃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纯粹的杀戮气息。
嬴政走到兵器架前,抽出自己平时佩戴的一把精良青铜剑。
这把剑是咸阳宫最好的工匠花了三个月打造的,削铁如泥。
他左手持青铜剑,右手握住那把短刃,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两刃相交,用力一磕。
咔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书房内响起。
顿弱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把造价高昂的青铜剑,竟然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平滑如镜。
而嬴政手中的那把粗糙短刃,刃口连一丝卷曲和缺口都没有。
完美无瑕。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看着地上的断剑,握着短刃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极度的兴奋和震撼!
神兵!
这才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大秦的铁骑若是全员配备这样的兵刃,匈奴算什么?百越算什么?
朕的铁骑能把天下的版图再往外推一万里!
可这等国之重器,那个逆子竟然想藏起来,留着以后自己造反用?
嬴政咬着牙,把短刃拍在桌案上。
“传旨。”
“明日早朝,让兵部和工部的那些废物,全都给朕滚过来!”
次日,咸阳宫正殿。
朝会。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群臣分列两旁,谁都不敢先开口。
昨晚始皇砍了卢生,还杀了一条狗,整个咸阳宫风声鹤唳。
今天一大早,陛下又把工部和兵部的官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损耗?报废?”
嬴政把一本奏折砸在工部尚书的脸上。
“每年拨给你们那么多钱粮,打出来的兵器去岭南走一趟就全卷刃了。你们是让大秦的将士拿烧火棍去跟百越的蛮子拼命吗?!”
工部尚书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陛下息怒。青铜质软,生铁易脆,这是自古以来的难题。臣等已经日夜研究,实在是……”
“实在是你们这群饭桶无能!”
嬴政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下方群臣。
丞相李斯上前一步。
“陛下,改良炼铁之法,非一日之功。臣建议悬赏天下能工巧匠,集思广益……”
“不必了。”
嬴政打断了李斯的话。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意味深长地看向大殿外。
“朕倒是知道,这咸阳城里,有人藏着改良炼铁的神技,却捂在怀里当个宝贝,死活不肯献给大秦。”
此话一出。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谁这么大胆子?
有这等神技不献给朝廷换取高官厚禄,难道想造反吗?
李斯也是一头雾水:“陛下,此人是谁?臣立刻派廷尉府去拿人!”
嬴政没有回答李斯。
他的脑海里,准时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阿嚏!】
【谁在念叨我?难道是那老瘸子打铁把炉子炸了?】
【不管了,今天再打两把匕首,攒够了私房钱,等这暴君一死,立刻跑路!】
嬴政嘴角的肌肉扯动了两下。
跑路?
你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赵高。”
嬴政沉声开口。
站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赵高立刻上前。
“奴婢在。”
“传朕的旨意。”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二十三公子嬴澈,近日入宫,朕有话要问他。”
“立刻,马上。”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斯愣住了。
群臣全傻眼了。
二十三公子?
那是谁?
很多大臣甚至要在脑子里翻找半天,才能想起当年那个因为母亲出身卑微,被扔在冷宫里长大的透明皇子。
陛下刚才说的藏着炼铁神技的人,是他?!
赵高更是满头大汗,赶紧领旨退下。
同一时刻。
冷宫后院。
正端着一碗热汤饼吸溜得起劲的嬴澈,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手里的陶碗吧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卧槽?!】
【政哥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我踏马这三年连他一面都没见过,他这会儿召我入宫干什么?】
【完了完了,难道我偷打铁的事情败露了?】
【我现在收拾金银细软翻墙跑还来得及吗?!】
听着脑海里那小子气急败坏的狂吼。
坐在龙椅上的嬴政,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你想跑?
朕今天不仅要把你的底牌全榨干,还要把你绑在大秦这艘战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