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该喝药了。”
老太监佝偻着背,手里捧着个漆黑的漆木托盘凑到床榻前。
托盘正中央,放着个精致的玉匣。
“这是卢生方士刚开炉炼出的九转仙丹,陛下仁慈,特意赏了您一颗,说是能强身健体。”
床榻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破旧的锦被。
嬴澈裹着单薄的旧裘皮坐起身。
他盯着玉匣里那颗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黑泥丸,冷笑出声。
“赏我的?”
“这破玩意是人吃的吗?”
老太监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嗓门。
“二十三公子!这可是陛下天恩啊!”
“天恩个屁!”
嬴澈反手一挥。
哐当。
漆木托盘砸在地上,那颗所谓的仙丹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子慎言!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可是要掉脑袋的!”
“你端走!”
嬴澈指着门外,语气里没有半点恐惧,全是不耐烦。
“这玩意全是水银和砒霜,吃一口我直接驾鹤西去。”
“他自己找死就算了,还嫌这大秦死得不够快,非要拉上我垫背?”
老太监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大逆不道!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哪怕眼前这位是最不受宠的二十三公子,这话也足够让他被五马分尸。
“奴婢……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老太监连滚带爬,抓起地上的托盘逃出了偏殿。
门被重重关上。
寒风被隔绝在外。
嬴澈重新倒回榻上,扯过被子蒙住头。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天了。
身份是始皇嬴政的第二十三个儿子。
没封号,没领地,连个像样的宫殿都没有。
就因为生母是个出身低微的宫女,早早病死,他从小就被扔在这无人问津的冷宫里自生自灭。
刚才那两句话,换做别人早就吓尿了。
但嬴澈一点都不慌。
脑海里,清脆的机械音如约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辱骂始皇,散布大秦必亡言论,成功削弱暴秦国运!】
【大秦国运日结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每日的摆烂、坑秦行为,将在次日卯时进行结算,获得丰厚奖励!】
嬴澈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嘴角扬起。
这就对了。
努力奋斗?
不存在的。
现在是始皇三十六年冬。
距离那场改变历史走向的沙丘之变,满打满算也就大半年的时间。
等嬴政在沙丘两腿一蹬,赵高和李斯那两个老狐狸就会篡改遗诏。
把那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废物胡亥推上皇位。
再伪造圣旨,把远在上郡监军的长子扶苏赐死。
胡亥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杀光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
短短三年,大秦这座庞大的帝国机器就会彻底分崩离析。
这破船眼看就要沉了,他还去努力修补个什么劲?
直接摆烂,躺平捞系统奖励。
等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喊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时候,自己早就卷着无数金银财宝,带着系统给的底牌跑路了。
去岭南当个山大王,或者去海外开辟个小岛,不比留在咸阳等死强?
“系统,我刚才那一波操作,能算个什么级别?”
嬴澈在心里问。
【检测到宿主真心摆烂,毫无救秦之意,当前行为评级:甲等。】
【奖励正在生成中,明日卯时准时发放。】
嬴澈美滋滋地闭上眼。
“谁爱救秦谁救去。”
“老头子修长城劳民伤财,焚书坑儒暴虐无道,每天除了磕毒药就是到处巡游,这暴秦活该二世而亡!”
“我今天就在这冷宫里睡大觉,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出门。”
“坐等明天暴金币!”
外面雪下得更大了。
嬴澈的呼噜声在冷宫里渐渐响起。
同一时刻。
咸阳宫正殿。
巨大的青铜鼎里燃着西域进贡的龙涎香。
整座大殿烟雾缭绕,却掩不住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五十岁的嬴政披着厚重的黑色大氅,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他微微闭着眼,两鬓的斑白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连年的东巡,堆积如山的竹简奏折,正在一点点抽干这位千古一帝的骨血。
“陛下,卢生求见。”
中车府令赵高躬着身子,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殿内。
他双手高举着一个玉匣,头低得几乎贴到胸口。
“新一炉的九转还魂丹,成了。”
嬴政的眼皮抬了抬。
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疲惫。
“呈上来。”
赵高碎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玉匣。
一颗拇指大小、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丹药静静躺在红绸上。
异香扑鼻。
嬴政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颗丹药。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最近这半年,他总觉得胸口发闷,夜里难以安寝,闭上眼就是六国余孽的哀嚎。
全靠方士们炼制的这些仙丹吊着精神。
只要吃下去,浑身就会发热,仿佛回到了三十岁的鼎盛时期。
他仰起头,将丹药送到唇边。
就在丹药即将入口的那一瞬间。
一个轻佻、慵懒,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啧啧啧,政哥又要磕药了。】
嬴政的手停在半空。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政哥?
放眼天下,谁敢用如此轻慢的称呼叫他?
那个声音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清晰,就像是有人趴在他耳边说话。
【那金丹全是水银和砒霜,他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水银?砒霜?
嬴政目光一凛,死死盯着手中的丹药。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环顾四周,除了跪在阶下的赵高,只有几个远远站岗的甲士。
“赵高。”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高浑身一激灵,赶紧磕头。
“奴婢在。”
“你刚才,听见有人说话了吗?”
赵高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回陛下,殿内除了您和奴婢,再无他人开口啊!”
不是赵高。
那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就在嬴政惊疑不定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期待。
【哎哟,老登怎么不吃了?】
【赶紧吃啊,当糖豆一样嚼碎了咽下去。】
【你早点死,赵高李斯好弄死扶苏,大秦三年就没了,我也能早点攒够家底跑路。】
【毁灭吧,赶紧的,我累了。】
轰!
这几句话,像几百斤的重锤,直挺挺地砸在嬴政的脑门上。
赵高李斯弄死扶苏?
大秦三年就没了?!
嬴政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嗡鸣,气血直冲天灵盖。
他捏着丹药的手指猛然收紧。
咔嚓。
那颗号称能延年益寿的暗金色丹药,在他两指间碎裂成两半。
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一股极其刺鼻的腥气散发出来。
嬴政深吸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原本疲惫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他听出来了。
那个声音,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少年气。
他脑海里快速闪过一张张脸,最终定格在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角落。
咸阳宫偏殿,那个从小养在冷宫、连封号都没有的二十三子。
嬴澈!
是那小子的心声?
朕竟然能听到那小子的心声!
嬴政死死盯着阶下抖成筛糠的赵高。
赵高李斯弄死扶苏?
这阉狗,有这个胆子?!
“来人!”
嬴政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门外的甲士瞬间拔刀冲入殿内。
赵高吓得瘫软在地,牙齿打颤。
“陛……陛下……”
嬴政抓起手边的玉匣,狠狠砸在赵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