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了。”
叶鹭搅着咖啡，状似随意地开口。
吴心瑶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终于。”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打完一场三年的官司，“哪天定的？”
“上周五。”
“上周五定的，你今天才说？”
“周末忙。”
“忙什么……”吴心瑶卡住了，摆摆手，“算了，我不想知道。”
她喝了口咖啡，正色了一点：
“行。那我继续装瞎。装瞎费，利滚利。”
“记你账上。”
“废话。”吴心瑶白她一眼，走出两步，又回头，声音压低，“所里要是传出去，你们俩，一个公诉人一个辩护人，都得出说明。”
“知道。”
“你爷爷那边，还有你二爷爷……”
“知道。”叶鹭说，“有数。”
吴心瑶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每次说的时候，我都很没数。”
“这次是真的。”
“但愿。”
再进他家门的时候，她弯腰换鞋，动作顿住了。
玄关的墙上，多了一排挂钩。三个。
第一个挂着他的大衣，第二个，挂着她上周落在这儿的羊绒披肩，叠痕被抚得平平的。
“……什么时候装的？”
“上周。”他在客厅应了一声。
鞋柜也变了。最下面一层整个空了出来，擦得干干净净，她的灰色棉拖，端端正正摆在正中间。
她往里走。路过卧室，衣柜开着一扇门，靠外的一格，空了。
这个家里属于她的东西，一夜之间，从“遗留”，变成了“编制”。
连摆放的间距都是匀的，像拿尺子量过。
也是。
这家里连遥控器都要和桌沿平行，她的东西想入编，总得先过他那把尺子。
洗手台上也有变化。他的水杯旁边，多出了一个位置，摆着一个崭新的马克杯，标签撕得干干净净。
她认出那个牌子。之前视频的时候，镜头里扫到过她家的那一只。
就扫到过一眼。
他记住了，还买对了颜色。
“祁知白。”她对着客厅喊，“你这个人很可怕，你知道吗。”
“过奖。”客厅里传来不紧不慢的一声。
“祁知白。”
“嗯。”
“上周我们还没……”她比划了一下，“你就提前备货？”
“风险评估。”他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大概率事件，提前部署。”
“还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
“协议第十二条。”
她愣住：“什么时候有的第十二条？”
“刚立的。”他说，“甲方义务：向乙方提供钥匙一把。”
“用途呢？”
“以便乙方在甲方冰箱空虚时，”他一本正经，“及时补货。”
她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来。
金属是凉的。攥在手心里，慢慢焐热了。
“你就不怕我带着钥匙，搬空你家？”
“搬。”他说，“连人一起搬走，最好。”
那晚他要做饭。
围裙是新的，深灰色，她上周买的，买的时候没说，直接寄到他家。
他收到包裹，只回了三个字：尺寸对。
“可乐鸡翅。”他系着围裙报菜名，“食谱第三十七版，误差控制在五克以内。”
她倚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挽着袖子处理鸡翅，忽然觉得这一幕很不真实。
大半年前，这个人还跟她隔着一张谈判桌，一条一条地立“不聊天、不过夜、不见光”。
现在他系着她买的围裙，站在她的拖鞋、她的挂钩、她的格子中间，给她做可乐鸡翅。
“看什么？”
“看你。”她说，“不行？”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抬头：“行。收费。”
“多少？”
“一个吻。”
她走过去，踮脚，在他侧脸印了一下，转身要走，被他攥住手腕，拉了回来。
“我说的是这种吗？”
他关了火，回身，把她抵在流理台前。
台面的凉，隔着薄薄的衣料渗上来。他的手心是热的，覆在她腰侧，一寸一寸收拢。
围裙的带子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垂下来，扫过她的手背。
“鸡翅……”
“关火了，死不了。”
他低头吻她，从唇角开始，慢慢加深。她后背抵着台面，退无可退，手指攀上他的肩，攥住了那块还带着葱姜味儿的围裙布料。
这个吻和平时的都不一样。大概是名分落了地，连呼吸都放得开。她软下来的时候，他揽在她腰上的手一收，把她整个人往上一提。
她坐在了流理台上，凉意激得她缩了一下。
“凉的！”
“我捂着。”
他确实捂着。手心贴在她后腰，把那点凉，一点一点焐热了。
她低着头，看得见他袖口挽起的小臂，闻得到他身上混着烟火气的味道。灶上的火早关了，这一屋子，却比灶上还热。
“祁知白。”
“嗯。”
“没什么。”她把脸埋进他肩窝，“叫叫你。”
“叫一声，收一声的钱。”他说。
“赊账。”
“行。”他咬了咬她的耳尖，“你说了算。”
他的吻顺着耳后往下，落在颈侧，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她仰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小臂上绷起的线条。
灶上煨着的可乐鸡翅咕嘟咕嘟，收着汁，像在替谁数拍子。
“汤。”她提醒，声音已经不稳了。
“小火。”他含糊地应，“糊不了。”
“万一……”
“没有万一。”他把她的后半句，用吻堵了回去。
围裙的带子彻底散了。油烟机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个。
后半场，挪回了卧室。
后来，她是被一点若有似无的焦味勾回神的。
“……你没关火？”
“关了。”他面不改色，“鸡翅没事，是姜片糊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学会关火了？”
“上次，”他说，“吸取了教训。”
她想起那锅扑得一片狼藉的粥，笑倒在他肩上。
那晚的可乐鸡翅，甜了一点。
他夹起一块，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很给面子地点评：
“甜了。”
“嗯。”
“下次少放一勺可乐。”
“记了。”他说，“食谱第三十八版。”
两个人分着吃完了，谁都没提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