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乌裕尔河宽阔的冰面上就变得人声鼎沸。
大架子村的渔民们,展现出了与石砬子村村民截然不同的专业素养。他们没有三五成群地乱凿一气,而是以十几人为一个小组,分工明确,行动有序。
陆铮、马大勇和李金生站在岸边,看着眼前这幅壮观的景象,都有些目瞪口呆。
只见冰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渔民,拿着一根长长的杆子,一边走一边敲击冰面,耳朵贴在杆子上,像是在倾听冰下的声音。
“他们在干嘛?”马大勇好奇地问。
孙队长恰好走了过来,笑着解释道:“听冰。有经验的把头,能从敲击冰面的回声里,听出哪儿的冰层薄,哪儿的水流急,哪儿可能有鱼群经过。”
“神了!”李金生啧啧称奇。
很快,几个“听冰”的把头确定了位置。他们用红色的布条在冰上做好标记,随后,大部队便扛着工具围了上去。
凿冰窟窿也是个技术活。
他们不是简单地凿一个圆洞,而是在相隔百米远的地方,分别凿开两个巨大的长方形冰口,一个用来下网,一个用来收网。
接着,陆铮便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张巨大无比的渔网,被缓缓地送入其中一个冰口。那渔网有多长?陆铮目测,完全展开至少有三四百米,像一条水下的巨龙。
“这么长的网,在冰底下怎么往前走啊?”陆铮忍不住问。
“看着就知道了。”孙队长神秘地笑了笑。
只见渔民们将一根顶端系着绳索的长竹竿,从下网口顺着水流方向伸进冰层之下。然后,每隔十几米,就有人凿开一个小小的观察孔。他们通过观察孔,不断地调整竹竿的方向,牵引着渔网在厚厚的冰层下,沿着预定的路线缓缓前行。
这就像是一场在冰下进行的复杂穿针引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配合。
等到牵引绳从百米外的出网口被拉出来,整个“穿网”过程才算完成。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夜幕降临,冰面上亮起点点灯火。陆铮原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照明,可走近一看,才发现另有玄机。
只见渔民们将一个个用铁皮罐头盒做的简易灯罩,罩在手电筒或者马灯上,只留下一道明亮的光束。他们将这些光束,通过冰面上凿开的一个个小孔,直直地照进水里。
“这是在干什么?”陆铮有些惊讶。
“引鱼。”
一个正在操作的老渔民头也不抬地回答,“鱼有趋光性,尤其是晚上,水底下黑漆漆的,有点亮光,它们就自己往这边凑。我们把光慢慢往出网口那边引,鱼群就跟着光走了。”
更绝的是,他们还会时不时地从一些小孔里,往下撒一些炒香的豆饼碎末。香味和光亮,双重诱惑,让冰下的鱼群根本无法抗拒。
陆铮三人看得是叹为观止。
他们这才明白,石砬子村那点捕鱼的本事,跟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凌晨时分,到了起网的时刻。
随着把头一声令下,出网口边的十几条壮汉同时发力,喊着雄浑的号子,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拉动沉重的渔网。
“一、二、三,嗨呦!”
“鱼满仓,嗨呦!”
渔网被缓缓地拖出水面,起初还只是网衣,但很快,网兜里开始出现银白色的闪光。
当巨大的网兜被整个拖拽到冰面上时,成千上万条活蹦乱跳的鱼,瞬间堆成了一座银光闪闪的小山。
鲤鱼、鲫鱼、白鲢、狗鱼……大的足有十几斤,小的也比石砬子村捞上来的大上一圈。
“我的天……”马大勇看得眼睛都直了。
仅仅这一网,捞上来的鱼就不下一千斤。
接下来,就是陆铮他们最忙碌的时刻。
称重、记账、付钱、装车。大架子村的社员们排着队,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小伙子,明天还来不?”
“来!必须来!”陆铮一边给人家数钱,一边大声回应。
孙队长果然没有吹牛。大架子村的渔民们效率惊人,他们轮班作业,人歇网不歇。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给陆铮凑够了一万斤鱼。
当最后一筐鱼被倒进拖拉机车斗,看着满满一车厢的鲜鱼,陆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马大勇和李金生也是满脸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兴奋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