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里面炭火噼啪响,火星子偶尔从炭盆缝隙蹦出来。
孙秀敏往炕里挪了挪身子,目光落在宋天娇肚子上,压低声音问道。
“天娇,你跟承骁成亲也有些日子了,有没有动静?怀上没有?”
宋天娇脸上唰地泛起一层红,抬手轻轻搭在小腹,撇撇嘴。
“娘,你当我是灯泡啊,插上就亮?哪能说怀就怀。”
孙秀敏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嫌弃神色。
“瞧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粗俗得很。你好歹是往城里嫁的姑娘,怎么满口这样的话,是不是跟村里那些村姑待久了,被带坏了?”
宋天娇愣了一下。这话是她上辈子听过的段子,原本说出来还觉得挺风趣,没想到在孙秀敏耳朵里,反倒落个粗俗的评价,心里顿时不痛快。
“本来就是。我们俩现在新婚燕尔,感情正好。要是早早生了孩子,顾承骁心思全拴在娃身上,两口子反倒生分了,我不想这么早要。”
孙秀敏眼神一紧,往前探了探身子,直直盯着她。
“是你不想,还是你身子有问题怀不上?”
宋天娇垂着眼,语气平淡。
“我心里有数,每次完事之后我都仔细清洗,月事月月准时来,自然怀不上。”
这话一出,孙秀敏心里立马开始焦虑,伸手抓住宋天娇的手腕。
“傻丫头,你得早点怀上。男人只有当了爹,心才能定下来,才会把你实实在在放在心上。
当年我跟你爸刚结婚,我就察觉宋大发之前有过女人,在乡下还有一房老婆。我看破不说破,不停给他画大饼,许诺用娘家的关系帮他托门路往上走。”
“一直等到你出生,宋大发的心才算落到我这边,待我亲近不少。”
孙秀敏长长叹一口气,眼底藏着一丝遗憾。
“可惜生你的时候伤了底子,之后再也怀不上儿子。这件事,一直都是你爸心里的一块疙瘩。”
她压低声音,凑近宋天娇耳边。
“眼下咱们娘俩待在乡下,你爸独自留在城里。
男人孤身在外,裤腰带根本拴不住,保不准在外头找别的女人。不过我早有准备,前些年悄悄给他吃过避子药,从根子上断了后患。就算他在外头找人,也生不出孩子,撼动不了咱们母女的地位。”
“还好宋棉棉是个丫头片子。她要是个带把的小子,当年咱们娘俩的日子,绝不会过得这么舒坦。”
宋天娇指尖捻着瓜子,想起上次进城偶遇的一幕,随口开口。
“对了娘,上次我去城里,好像撞见宋棉棉了,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我。”
孙秀敏身子一僵,神色瞬间紧张起来。
“你们怎么碰上的?她跑到城里干什么?”
“我后来找人打听了,她是去收空罐头瓶子。”
宋天娇嘴角一撇,满脸嫌弃,“这人真是没出息。想要罐头瓶子不会直接买新的?非要捡别人吃完剩下的,想想都觉得恶心。”
孙秀敏满脸不解,皱着眉头。
“她收一堆空罐头瓶干什么?”
“还能干啥,估摸着想做辣椒酱装瓶拿去卖。”
宋天娇嗤笑一声,“可谁愿意买她做的东西。辣椒酱没折腾出名堂,现在转头跑去收鱼卖。”
“来回瞎折腾,再怎么忙活,也比不上顾承骁去城里跑一趟生意挣得多。”
母女俩坐在暖和屋里,一口一个贬低宋棉棉和陆铮,只觉得夫妻俩干的都是底层苦力活,难成气候。
她们不知道,陆家小院这边,收鱼卖鱼的生意早就稳步跑起来,利润十分可观。
陆铮跟城里单位谈好的供货价,八毛五一斤收账。给村里渔民的收购价是四毛五一斤,中间差价看着不多,可架不住量大。
每天张翠莲、小灰、熊二、红红跟着忙活称重、清理鱼货、打包,陆铮每人一天开两块工钱,刨除各项开销,一天依旧能赚几百块。
第一批货,陆铮拉着八百斤大鱼送过去。单位的刘主任查验鱼货,一条条大鱼鲜活厚实,品相整齐,十分满意。
第二天送一千斤,第三天依旧一千斤,鱼的质量始终没掉链子。等到第三天傍晚,又送了五百斤。连着三趟交货,次次都符合要求,刘主任脸上笑意就没断过。
原本第四天约定只送两百斤。
陆铮特意多备货,直接拉去五百斤,多出的三百斤,当作礼物送给刘主任。
刘主任看着满满一骡车肥鱼,心里高兴坏了,当即拿起桌上电话,打给自己相熟的老兄弟,造纸厂的后勤主任。
“老赵,我这边认识个靠谱的供货人,送来的大鱼个头足,新鲜干净,价格公道。你们厂食堂要不要订一批?”
电话那头的赵主任一听,立马来了兴趣,约好第二天碰面详谈。
等双方敲定下来,造纸厂直接定下五千斤鱼的大订单。
宋棉棉听到陆铮带回这个消息,手里拨算盘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身边男人,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五千斤,这下村里送来的鱼不愁销路了。”
陆铮挨着她坐下,声音低沉。
“嗯,接下来可以放宽收鱼的量,但是规矩不变,只收大鱼,品质差的一概不收。”
院门外,还断断续续传来村民推着筐送鱼的动静,人声混杂着水桶碰撞的哐当声响。
村里不少人还在为每天能挣几块钱欢欣,宋家母女还在家里面嗤笑他们是卖鱼的苦力。没人料到,陆铮和宋棉棉手里,已经攥下了一笔更大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