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林子里钻出来的人影，陆铮面色一紧，快步迎了上来。
他根本没去看那堆积如山的野味，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上下打量着宋棉棉。
“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好得很！陆铮，我们今天打了好多东西，你快看。”
宋棉棉兴奋地指着身后的大丰收。
陆铮见她面色红润、毫发无损，这才猛地松了口气。
目光落在三个小家伙身上，三人已幻化人形。熊二肩上扛着雄鹿，小灰背着狍子，红红身形矮小肩上的背篓里装着一个大蜂巢。
他压低声音，凌厉的目光狠狠扫向三个小家伙，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训兵：
“谁让你们大摇大摆从大路上走的？！”
“弄了这么大一堆扎眼的野物进村，要是让队里那些碎嘴的人撞见，把这些东西都充公吗？！”
三个孩子垂着脑袋，缩着肩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宋棉棉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站到陆铮身侧，语气平缓的说道：“你别骂他们，是我提议走大路的。他们一开始就想带着我绕后山小道回来，是我不肯的。”
陆铮转过头，一双眸子黑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显然是在等她给个说法。
宋棉棉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道：
“孩子们以后是要在村里生活的，又不能真的躲回深山老林里去。总归有一天，他们得跟村里人打交道，得让人家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再说了，咱们家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打了猎物拿到收购站去卖，这种事根本瞒不住人。”
她迎着陆铮犀利的眼神，目光轻透而平静：“与其让别人在背地里猜来猜去咱们家的钱是哪儿来的，不如大大方方地让村里人看着。”
陆铮低下眸子，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吭声，也没有再开口训人。抬起手将宋棉棉肩上沉甸甸的背篓接了过去，转手丢给身旁杵着的熊二，自己则俯身，一把将那头马鹿横扛上了肩膀。
起身的时候，他冷淡地丢下一句话：“铁蛋年纪还小，再壮硕也不能比寻常人强出太多，会叫人起疑的。往后进深山，我跟着你们一起去。”
说完，他扛着马鹿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
熊二愣在原地，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地侧过头，悄悄询问宋棉棉：“大哥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准同意啊？”
宋棉棉憋着笑，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朝前一努嘴：“同意了，跟上吧。”
初秋的夜风裹着凉意，村道两旁的土墙泛着淡淡的月色。
村子里虽然已经下了工，但这个时间不少人都刚吃完晚饭。
大伙或在自家菜地里侍弄残余的秋菜，或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乘凉。还有许多人就在村口的双代小铺凑在一块儿闲聊说笑。
陆铮扛着马鹿，大步从村口走过。
众人见了，立马围了上来。
“唉？那是……那是马鹿？！”
“瞧瞧那副大角，少说得有七八岁的老鹿了！”
“还有那边那只狍子！乖乖，一整头啊！”
村道两旁已经稀稀落落聚了十几个凑热闹的村民，把宋棉棉这一行人前前后后围了个半圈，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陆铮，我记得你今天上工了，啥时候又去北山了？”
高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混在人群里，旱烟杆往嘴边一叼，上下打量了一圈，“打了这两头大货，真是不得了！”
陆铮脚步没停，随口应道：“嗯，我今天一直在地里，这些都是棉棉带着三个小的打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落在了宋棉棉和三个孩子身上。
静了片刻后，质疑声排山倒海的传来。
“不是吧？是这几个小的和宋知青干的？！”
众人立刻涌到宋棉棉四人身边，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熊二和小灰被二人，突然被这么多人关注，抖很局促。
熊二不知道把两只手往哪搁，左挪右挪的，总觉得多余；
小灰则把脑袋压得极低，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红红平日里跟着张翠莲，倒是见过不少村里的婶子大娘，往常活泼开朗话也多，可这会儿站在人堆中间，她也不知道该应哪句话。
三个小的，小嘴紧紧抿着，十分无助的看向宋棉棉。
宋棉棉把三个孩子的窘态尽收眼底，语气自然地接过话茬：“我带着孩子们去北山采蘑菇，走着走着，听见两头雄鹿在打架。”
她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比划：“这头打输的鹿颈上伤了，在树丛里喘粗气，我瞅准了机会，趁势把它给杀了。”
她顿了顿，忍不住弯起眼角，“那只狍子更有意思。它就蹲在旁边傻看，看得入了神，愣是没注意到我们走近了，就这么叫我给逮着了。”
“哈哈哈哈！”
人群里当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有个年轻的汉子拍着大腿直喊：“这狍子可不傻乎乎的嘛！关键时候不知道跑！”
“也是宋知青运气好！头一回进北山，就撞上这等好事！”
一个年长的婶子伸着脖子，目光在那头马鹿上来回游移，啧了一声：
“这马鹿加上狍子，往收购站这么一送，少说得有一百来块吧？还有那些山鸡野兔……哎哟，这一趟可赚大了！”
“一百来块？！”
旁边有个年轻的知青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顶我半年工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