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只剩空汤碗和几粒饼屑。
众人放下碗筷，张翠莲伸手摸向裤兜，小心翼翼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粗布手绢，轻轻搁在木桌上。
“棉棉，你过来。”
她放缓语调，眼底带着几分恳切，“手绢里是家里全部的积蓄和布票。咱陆家条件清贫，拿不出体面的彩礼，但我断然不能委屈了你。等会儿你去镇上供销社，挑一块心仪的花布料，我抽空给你缝一身新衣，出嫁那天，风风光光过门。”
宋棉棉垂眸看了看桌上的手绢，没有说话。
她清楚张翠莲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
真心是一部分，试探也藏在里头。若她心安理得收下全家仅剩的钱财，只为置办一身衣裳，往后家里但凡生出矛盾，所有人都会认定她贪心自私、不懂体恤婆家。
“婶子，这份钱我不能收。”
她语气温和，态度却很坚定，“眼下正值农忙，我哪里好意思专程跑去镇上。手头还有换洗的衣裳，不必再添。”
张翠莲没料到她推得这么干脆，当即皱起眉头：
“农忙哪里用得着你操心？阿铮一个人，力气顶得上三个壮劳力。
你身子单薄，下地也不过跟在后头捡高粱穗，少你一个无关紧要。
昨天知青点那群姑娘刻意刁难你，大队长也没真心替你撑腰，我一会儿去跟他打招呼，就说你身体不舒服在家休养。要是大队长为难，我与他理论理论。”
宋棉棉一时没有说话。
这份袒护，来得比她预想中更快，也更实在。
她正要再开口，张翠莲已经抬手打断：“你们二人马上就要成婚，本该好好调养。你瞧瞧你这脸，风吹日晒的，干裂粗糙。今天去镇上买盒雪花膏擦脸。也不知道大队长怎么安排的，竟然让一个小姑娘出去挑大粪。”
再推就显得矫情了。
宋棉棉接过手绢，轻声道：“那就当我先跟您借着，等有了钱，再还回来。”
张翠莲神色一松，转头看向三个孩子，开始分派差事：“铁锤跟我下地，在后头捡高粱穗。铁蛋、铁柱，你们嫂子昨天提过河滩泥土能改良菜地，你们兄弟俩去挑两担回来，把院角那块地垫一垫。”
她抬手一挥，“饭吃完了，各自忙活。棉棉你安心在家歇着就行。”
一家人陆续出门，院子很快静下来。
宋棉棉洗刷碗筷，收拾灶台，动作麻利，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别处。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柳编背筐上。
她没打算真的在家闲坐。
张翠莲给了她名正言顺的空档，进山的机会比她预想中来得更早。
她身怀木系异能，能辨认草药，可以采草药出去卖。如果运气好的话 ，还能摸到野兔山鸡的踪迹，给家里加个荤腥也是好的。
最主要的是，她要好好探一探后山一代的情况。
她取下背筐，又拿起墙边的柴刀，掂了掂，手感合适。
临出门前，她在厨房抓了一把盐，用麻布小袋扎紧，塞进背筐底部。
后山的林子比她想象中深。
山道越走越窄，灌木丛生，草叶上的晨露还没干透，湿漉漉地打在裤腿上。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她在一处背阴的山坡停下脚步。
脚下的腐叶土层松软，坡面上稀稀落落长着几丛草，边缘的叶片呈羽状，茎秆偏红。
她蹲下身，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叶片上。
异能从指尖漫出去，无声无息，像一股细流渗进土里。
这是一级木系异能最朴素的用法——感知植物的生长状态，辨别物种，探查根系深浅。
末世里，这个能力帮她在废土上翻出过发霉的根茎，也帮她在毒化的泥地里找出过能吃的野菜。
眼下用在这片山林里，感知范围虽窄，却足够用。
异能传回来的信息很清晰——羽叶、红茎、侧根浅而密，是独活。
根能入药，镇痛祛风，晒干了拿去镇上药铺，能换几分钱。
她用柴刀剥开表层腐土，将根系完整地挖出来，甩掉泥块，放进背筐。
继续往里走，林子愈发幽深，遮住了大半天光。
宋棉棉边走边探，异能一点一点向四周漫延，感知范围随着持续输出慢慢扩展，到极限时大约只有三步方圆——一级木系就是这点局限，范围小，也不能催生植物，只能感知和辨别。
但已经够用了。
她在一株枯木旁停下。枯木根部的树皮翻起，底下长着一片细密的菌子，伞盖米白，边缘完整，没有斑点，异能感知回来的信号平稳，无毒。
她摘了满满一把，用宽叶草垫着放进背筐。
又走了一段，坡面向阳的一侧，草丛里有细碎的动静。
宋棉棉停住脚，没有立刻靠近。
她把手压在背筐边缘，手掌贴着地面，异能悄悄向草丛里延伸开。借着草叶的震动频率，判断草丛里藏着什么。
一级木系不能直接感知动物，但草叶会说话。
密集、短促、无规律的震动，说明猎物正在进食，没有察觉到人。
她缓缓起身，从侧面慢慢逼近。
草丛里蹲着一只野兔，她猛地出手，柴刀刀背横扫，闷响一声，野兔来不及反应，侧倒在草丛里，只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干净，利落，没有损伤皮毛。
日头升到正中时，宋棉棉从后山下来，背筐里装着独活根、一把菌子、两只野兔，还有半把采到的薄荷和车前草。
她在山溪里洗净了手和柴刀，把野兔用草绳捆好，挂在背筐外侧。
站在山顶，宋棉棉把看到的地形重新理了一遍。
从石砬子山往后走40分钟，就是村里人说的后山，这里都是低矮的灌木跟树林。每逢雨后，村里人都会来后山采蘑菇，偶尔也会下套子弄几只野鸡、野兔。
宋棉棉的目光看向北方，眉头轻轻蹙起来。北面的深山是一片原始森林，以她目前的脚力来看，来回至少得走五个小时。
现在往北山走，还不是最佳时机，过一阵子再看看吧。
一边想着，宋棉棉一边往回走。
正是农忙的时候，村里人不论男女、老少都在地里忙着。
宋棉棉回村的路上，竟是一个人也没遇到。推
推开陆家小院的木门，宋棉棉把背筐放在院中央，解开草绳，将两只野兔搭在院墙上晾着。
听见院子里有动静，铁蛋拎着个水瓢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院墙上的野兔身上，眼睛亮了，朝宋棉棉咧嘴笑了：
“嫂子，这兔子是你打的？！”
“你也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