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城市楼宇，白日饭局上的笑语寒暄，尽数被暮色吞没，可藏在人心底的算计与紧绷，半分都没有松弛下来。
吴薇薇回到租住的公寓，将挎包随手丢在沙发上，走到落地镜前，抬手扯松了脖颈处略显拘谨的丝巾。镜中的女人妆容依旧精致，只是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焦躁。饭局之上，她几番旁敲侧击，姜文豪始终滴水不漏，没有给出任何偏向她的承诺，这和她预想的结果相差甚远。
但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在她眼里，陈建森就是她破开局面最稳妥的跳板，那些酒店包间里拍下的照片，就是攥在掌心最锋利的筹码。她拿出手机，翻出和陈建森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敲下消息，没有多余的客套，直白地敲定了时限 —— 一周。
一周之内，陈建森必须帮她促成和姜文豪更深一层的合作，要让姜文豪愿意出手，向陈忻袁的国风体验馆施压。消息发送出去，吴薇薇盯着屏幕，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笃定陈建森不敢赌，家庭、脸面、在外经营多年的体面，全都是他的软肋，只要照片一日在她手里，陈建森就只能乖乖顺着她的安排走。
另一边，陈建森刚结束应酬，坐在车里，手机震了一下，点开那行文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缓缓靠在座椅上，指尖隔着衣料，按住怀里藏着录音笔的位置。录音文件安安稳稳存着，里面是吴薇薇胁迫他、索要好处、谋划拉拢姜文豪针对陈忻袁的全部话语，这是他唯一的反击底牌。
可底牌亮出来的代价同样沉重。一旦撕破脸，那些不雅照片会同步流出去，他这个家，十几年经营的口碑，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
他只能周旋。
陈建森缓缓呼出一口气，给吴薇薇回了一条措辞含糊的消息，嘴上应着会再找机会，字里行间拖着节奏，假意顺从，心里却一刻不停地盘算。他清楚，自己不能单独扛下这件事，所有的动向，都要同步交给陈忻袁。车子调转方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往陈忻袁的体验馆办公室。
姜文豪的黑色轿车行驶在另一条街道上，后排的他翻看秘书刚刚整理好的资料。资料里详细记录了吴薇薇的过往、她和陈家父子的纠葛，还有国风体验馆当下的经营状况与合作前景。饭局上吴薇薇那些挑拨的话，他一句都记在心里，却没有当场表态。
他从来不是会轻易被情绪或者美色裹挟的人。生意场上只有利弊，没有义气。吴薇薇想借他的手复仇，陈家父子也未必干净。他要做的，就是隔岸观火，等局势彻底明朗，再选那条能给自己带来最大收益的路。若是吴薇薇真能撼动陈忻袁，他可以顺势分一杯羹；若是吴薇薇率先落败，他也能及时抽身，保住和陈家的合作，左右都不会吃亏。
国风体验馆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陈忻袁面前并排摆着两台屏幕，一侧播放着饭局传回的录音备份，系统面板悬浮在视野边缘，一条条推演数据流不断滚动，标记着吴薇薇接下来有可能采取的行动、爆料的渠道、会煽动的舆论方向，一条条预案安静罗列。
他听完陈建森刚刚送来的同步消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她给了一周时限，逼你牵线。”
陈建森脸色沉重地点头：“我稳住她了，但拖不了太久，她性子急，一旦觉得我在敷衍，随时会把照片放出去。”
“不急。” 陈忻袁目光沉静，“录音证据我们已经妥善留存，我们先顺着她的节奏走，同时留好所有后手，她什么时候引爆，我们什么时候接招。”
酒店后台的员工休息室里，吴薇薇盯着手机，反复翻看这几天和陈建森的聊天记录。
最开始陈建森满口应承，说会安排她和姜文豪单独碰面，想办法促成她想要的合作。可一天天过去，约定的会面一拖再拖，理由换了一个又一个：姜文豪临时出差、项目会议排满、需要找合适的时机。
一开始吴薇薇还耐着性子等，她给的期限本是七天，可她越琢磨，心底那股不安就越重。陈建森的回复永远温和圆滑，却没有一件实事落地，回复的节奏措辞都太刻意，像在刻意消耗她的耐心。
她不是毫无城府的人，在酒店大堂摸爬这么久，察言观色是基本功。一个被照片捏住软肋的男人，恐惧是藏不住的，可陈建森的文字里，恐惧越来越淡，只剩下刻意的敷衍。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吴薇薇脑海——陈建森是不是留了后手？这个猜想让她背脊一凉。
她原本打算按部就班，等到时限最后一天再施压，现在她不想等了。
吴薇薇攥紧手机，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尽数褪去。提前发难。与其被动等到七天期满，不如主动引爆压力，逼陈建森立刻兑现承诺，试探他到底有没有底牌。
她直接拨通陈建森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声音压得很低，寒意却穿透听筒：“陈总，我给过你机会了。我看你根本没打算帮我对接姜文豪，你是在耍我，对不对？”
陈建森正在办公室，看见来电的时候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按住口袋里备份录音的手机，尽量维持语气平稳：“薇薇，别着急，姜文豪那边确实难约，大项目的老总日程不是我能左右的……”
“不用跟我讲这些场面话。”吴薇薇打断他，语气不留余地，“我把话放在这里，今天之内，我要确定和姜文豪单独见面的时间。天黑之前没有准信，那些照片，我会直接发给你太太，同时抄送姜文豪。到时候，你陈家的脸面、你和姜家正在谈的合作，一起完蛋。”
说完，不等陈建森辩解，吴薇薇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陈建森僵在原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最担心的情况来了，吴薇薇识破了他的拖延，选择提前发难，原本留给陈忻袁布局缓冲的时间，一下子被压缩殆尽。
他不敢耽搁，立刻拨通陈忻袁的号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