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中的对话结束后，通天屏退了所有弟子，独自一人坐在大殿中。
他闭着眼睛，神识却已经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金鳌岛。岛上的一草一木、每一个弟子的言行举止，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中。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一世的时间线，是否真的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一致。
片刻后，通天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他发现了一些异常。
前世的这个时候，截教的外门弟子大约有三四千人，良莠不齐，鱼龙混杂。但现在他神识扫过，发现外门弟子的数量竟然只有两千出头，少了将近一半。
而且，这些弟子的修为普遍偏低，很多甚至连天仙都不是。
“怎么回事？”
通天心中生疑。他记得很清楚，前世的这个时候，截教已经初具规模，外门弟子虽然杂，但数量庞大，其中不乏资质出众之辈。可现在的情况，却像是截教才刚刚起步一般。
他召来多宝，问道：“多宝，为师离开这段时间，可有大批弟子离开截教？”
多宝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啊师尊，弟子们都很安分，没有人离开。”
“那为何外门弟子的人数比我记忆中少了许多？”
多宝更加困惑了：“师尊，您离开前不是说过，要精简门徒，只收资质出众之辈吗？您还说，宁缺毋滥，不能让截教变成藏污纳垢之地。所以您离开后，弟子就按照您的吩咐，将那些资质平庸、心性不坚的弟子都遣散了。”
通天：“……”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但转念一想，他明白了——这一世的他，还没有经历过封神量劫，还没有见识过那些惨痛的教训。按照正常的轨迹，这个时期的他应该正是意气风发、广收门徒的时候，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精怪都收入截教门下。
可现实却是，他“提前”进行了改革。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重生，可能已经对时间线造成了某种影响。虽然他本人还没有开始行动，但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显现了。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通天不动声色地说道，“你先下去吧，为师要静一静。”
多宝躬身退下。
通天独自坐在大殿中，陷入了沉思。
他需要重新评估当前的局势。如果时间线已经发生了变化，那他前世的记忆就不能完全依赖了。他必须亲自确认每一个细节，才能制定出正确的策略。
接下来的几天，通天以“闭关参悟新道法”为名，谢绝了一切访客。但实际上，他每天都会分出数道神识，潜入洪荒各地，打探消息。
他需要确认几件事：
第一，阐教那边的动向如何？元始天尊是否已经开始布局封神？
第二，西方教的活动范围有多大？他们是否已经将触手伸到了东方？
第三，天庭的态度如何？昊天上帝是否已经在为封神榜做准备？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鸿钧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一连数日的探查，通天逐渐摸清了当前的局势。
阐教那边，元始天尊确实已经开始推演天机，但似乎还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十二金仙大多在各自的道场修炼，只有少数几人被派下山历练。
西方教那边，接引和准提的动作比前世更加频繁。他们在东海沿岸设立了多个据点，打着“普度众生”的旗号，暗中拉拢散修和小门派的弟子。
天庭那边，昊天上帝已经开始向各教派施压，要求他们推荐弟子到天庭任职。虽然封神榜还没有正式出炉，但昊天已经在为此做准备了。
至于鸿钧……
通天没有探查到任何异常。紫霄宫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没有任何动静。
但通天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看来，时间线虽然有些微调，但大方向没有变。”通天暗自思忖，“封神量劫还是会如期而至，我必须在它来临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决定先不动声色，继续扮演好“刚刚游历归来、意气风发的通天教主”这个角色。只有在暗中，他才会逐步实施自己的计划。
这天，通天正在碧游宫中打坐，忽然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金鳌岛。
是无当圣母。
片刻后，无当圣母在殿外求见。通天让她进来，只见无当圣母神色匆匆，似乎有什么要紧事。
“师尊，弟子有一事禀报。”无当圣母躬身道。
“何事？”
“弟子最近在巡查东海沿岸时，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人物。他们穿着黑袍，行踪诡秘，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弟子跟踪了他们几日，发现他们曾在金鳌岛外围徘徊，似乎在窥探我截教的虚实。”
通天眉头一挑：“可知他们是哪方势力的人？”
无当圣母摇了摇头：“弟子不敢打草惊蛇，没有靠近探查。但从他们的身法和气息来看，不像是阐教的人，也不像是我截教的弟子。”
“那就是西方教的人了。”通天淡淡道。
无当圣母一愣：“师尊何以断定？”
通天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总不能说，前世西方教就是这么干的，他早就习惯了。
“你继续盯着他们，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们只是在外围活动，就由他们去。如果他们有进一步的举动，立刻向我汇报。”
“弟子遵命。”
无当圣母退下后，通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西方教的探子这么快就摸到金鳌岛附近了，看来准提道人对他这个“有教无类”的截教教主很感兴趣啊。
前世，西方教就是在封神量劫中大肆度化截教弟子，将截教的门人掳走了大半。这一世，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得给他们一点教训才行。”
通天想了想，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唤来金灵圣母，吩咐道：“金灵，你带几个人，去东海沿岸转转。如果遇到穿着黑袍、鬼鬼祟祟的家伙，不用客气，直接打发了。留活口就行，让他们带句话回去——就说金鳌岛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金灵圣母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师尊，可以打死几个吗？”
通天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留活口，我说了。”
“哦。”金灵圣母有些失望，但还是领命而去。
看着金灵圣母离去的背影，通天摇了摇头。这个大弟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好战了，动不动就想打架。不过也好，有她在，西方教的探子应该能消停一阵子。
处理完这件事，通天又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圣人一重天虽然在洪荒已经是顶尖存在，但要应对即将到来的封神量劫，这点修为还不够看。他至少要恢复到前世全盛时期的圣人二重天巅峰，才有可能在多方势力的夹击下保住截教。
但提升修为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能找到一处灵气充沛的秘境就好了……”
通天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混沌海中的那处秘境，他当年封印第四尸的地方。那里的混沌之气极其浓郁，非常适合修炼。而且，那里还藏着一些他从混沌魔神那里得到的传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对，就去那里！”
通天打定主意，决定再去一趟混沌海。
但这一次，他不能像前世那样大摇大摆地离开。前世他离开时，截教正处于鼎盛时期，他走得毫无牵挂。但这一世，他刚刚回来不久，如果马上又离开，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对了，就说我要闭关参悟一门新道法，需要找个清静的地方。”
通天想好了说辞，便召来多宝，告诉他自己要闭关一段时间，让他代为管理截教事务。
多宝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领命。
安排好一切后，通天便离开了金鳌岛，朝着混沌海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隐匿了自己的气息，避免被鸿钧或其他圣人察觉。他穿过世界壁垒，再次进入了那片灰蒙蒙的混沌海。
这一次，他有明确的目标——那处封印第四尸的秘境。
凭借着因果尸与秘境之间的微弱联系，通天很快就找到了那处秘境的位置。那是一颗漂浮在混沌海中的小型星辰，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色岩石，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通天知道，这颗星辰的内部别有洞天。
他降落在星辰表面，伸手按在一块灰色的岩石上。法力微微催动，岩石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复杂的符文，随即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条通往星辰内部的通道。
通天闪身进入通道，身后的裂缝随即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通道很长，蜿蜒曲折，通向星辰的核心。通天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眼前。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枚晶体中，封印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正是他当年剥离的第四尸的气息。
虽然第四尸已经被他收回，但这枚晶体中残留的气息，依然可以作为媒介，帮助他更快地恢复修为。
通天走上前，伸手握住那枚晶体。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那是他当年封印第四尸时，留下的关于因果之道的感悟和心得。
“原来如此……”
通天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些感悟。当年他修为低微，对这些感悟的理解还很肤浅。但现在他已经踏入圣人之境，再看这些感悟，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因果之道，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奥。
它不仅包含了因果报应的法则，更涉及到了时间、空间、命运等多个维度。掌握了因果之道，就等于掌握了改变命运的力量。
“难怪杨眉道人说，因果之道是摆脱鸿钧桎梏的关键。”
通天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盘膝坐下，开始炼化那枚晶体中蕴含的能量。同时，他也将因果尸的力量完全释放出来，与晶体中的气息相互呼应。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在这种境界中，他仿佛能看到无数条因果线从他的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到洪荒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有些线粗壮明亮，代表着重要的因果关系；有些线纤细暗淡，代表着微不足道的联系。
而其中最粗最长的一条，连接着紫霄宫的方向。
那是他与鸿钧之间的因果线。
通天凝视着那条线，发现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时而明亮，时而暗淡，时而紧绷，时而松弛，仿佛在随着某种规律不断变化。
“这就是我与鸿钧之间的因果……”
通天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条线。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接触到线的一刹那，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收回手，冷汗涔涔而下。
“好险……”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上了一般。如果他真的触碰了那条因果线，恐怕会立刻引起鸿钧的警觉。
“看来，以我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直接干预与鸿钧相关的因果。”
通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不再去想鸿钧的事情，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因果线上。他发现，自己和截教弟子之间的因果线大多明亮而稳定，这说明弟子们目前都很安全。
但也有一些因果线呈现出异常的暗淡，甚至有些断裂的迹象。
“这是……”
通天顺着那些暗淡的因果线看去，发现它们连接的都是一些外门弟子，而且是那些前世在封神量劫中惨死的弟子。
“果然，命运的轨迹还是存在的。”
通天皱起眉头。他虽然重生了，但那些弟子的命运并没有因此改变。如果不加以干预，他们还是会走上前世的老路。
“得想办法改变他们的命运。”
通天想了想，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决定在离开秘境后，对外门弟子进行一次全面的筛选和培训。资质好的重点培养，资质差的也要给予足够的保护。总之，他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弟子白白送死。
做完这些，通天继续炼化晶体中的能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虽然距离圣人二重天还有一段距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突破已经不远了。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突破到二重天。”
通天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出了秘境。
该回去了。
截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而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