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要拍《活埋》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圈内。
先是北电炸了锅。
学生宿舍楼下、食堂里、排练厅门口,到处都有人议论。摄影系的人说他又要拿奖,导演系的人酸他一个学摄影的凭什么。表演系的人不一样,都在打听这戏还缺不缺人。
陈坤在操场跑步时被海青拦住。
“听说了吗?江南要拍新片了。”海青喘着气,“叫《活埋》。一个演员,一口棺材。”
“这么狠?”陈坤停下来。
“还找了姜文。”海青说,“姜文不要钱。”
陈坤愣住了,半天才说:“他比我大两岁,都请姜文了。我还在跑龙套。”
“我他妈也还在跑龙套。”海青说,“人跟人真不能比。”
张颂文听见了,从旁边凑过来,一脸认真:“我听说他给北电留了跟组名额。你们去不去?我想去搬灯。”
陈坤和海青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导演系研究生宿舍,姜月把报纸拍在桌上。
“看到没有?我们江导又上报纸了。”她语气里全是得意。
室友白了她一眼:“你到底是导演系的人,还是他江南的人?”
“我是执行导演。”姜月说,“《失恋33天》我拍的,《活埋》我还去。姜文要叫我小姜,你们这辈子都听不着。”
“你清高,你了不起。”室友酸她。
圈内更不平静。
冯小刚正在北影厂里剪《一声叹息》。制片人拿着报纸进来,说北电那小子又搞出新动静了。
冯小刚扫了一眼标题,乐了:“一口棺材,八十万,一个姜文。这不是拍电影,这是赌命。”
“那您觉得能成吗?”制片人问。
“不知道。”冯小刚把报纸放下,“不过这小子敢折腾。我拍第一部戏的时候,可没他这么疯。”
张艺谋那边是晚上才听说的。
他的文学策划打电话过去,把江南请姜文拍《活埋》的事说了。张艺谋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选姜文,说明他懂演员。拍棺材戏,说明他敢。这个年纪,不容易。”
“那咱们要不要关注一下?”
“不用关注。”张艺谋说,“等片子出来。要真好,自然有人告诉我。”
陈凯歌正在筹备自己的新片,听到消息时刚开完会。
“《活埋》?一个人在一口棺材里?”他皱了皱眉,“这戏要能成,我佩服他。要不成,就是年轻人瞎折腾。”
旁边有人问:“那陈导觉得他是不是有点急了?《失恋33天》还没上映呢,又拍新的。”
“急不急,看结果。”陈凯歌说,“不过韩三平肯投,说明中影愿意赌他。这就不一样了。”
最热闹的是演员圈。
周讯给江南发了条短信:“江导,听人说你新戏只要一个男演员。我本来想问问有没有我的份,后来一想,棺材里也塞不下两个人。算了,下下部见。”
章紫衣从美国打来电话,一开口就是:“江南,姜文被你请动了?我跟他拍过《卧虎藏龙》,他那人可不好伺候。你把他关棺材里,小心他出来找你算账。”
“他进去了就出不来。”江南说。
“你对你每个演员都这么狠?”章紫衣笑。
“对。所以我能拍好。”江南说。
章紫衣笑得更欢了:“行。等《活埋》去柏林,我要是刚好在,就去看。你之前说下部是警匪片,留个角色给我。我认真的。”
“好。”江南说。
范小胖也没闲着。
她给江南打电话时,语气比章紫衣还急:“江导,我听说你新戏找姜文了。那我呢?《失恋33天》还没上映,你不能不管我啊。”
“《失恋33天》有你的戏,上了你就有名字了。”江南说。
“那下一部呢?”范小胖追问,“警匪片里有我吗?”
“有。”
“真的?”
“女二。”江南说。
范小胖在电话那头笑了:“行。女二我也演。我要让那些人看看,金锁也能上大银幕。”
就在江南准备挂电话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酒气:“江南是吧?我是华影制作部的陈广发。”
“陈总,有事?”
“我听说你要拍《活埋》?八十万,一口棺材,把姜文关进去?”陈广发语气里全是阴阳怪气,“小江啊,你这不是拍电影,是办丧事吧?”
江南没生气,反而笑了:“陈总,您要是有兴趣,可以来客串。躺里面不用动,我给您的片酬比姜文还高。”
陈广发被噎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南说,“就是跟您说一声,这戏已经定姜文了。下次想投,早点打电话。晚了,连棺材板都分不到。”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眼睛发直:“哥,这陈广发谁啊?”
“陆子昂他爸的朋友。”江南说,“不用管。”
北电老师这边,反应更复杂。
王劲松听到消息后,在课堂上提了一嘴:“你们有些人还在这儿睡大觉,人家江南已经拍到第三部了。我不是让你们学他,我是让你们知道,这行不是混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下课后,沈梦涵被几个女生围住。
“梦涵,你跟他熟。你问问他,还缺不缺人?”
沈梦涵只说了句:“他的戏,不用我递话。”
杨振国晚上把江南叫到办公室,给他倒了杯热茶。
“你今天电话被打爆了吧?”杨振国问。
“差不多。”江南说。
“韩三平、陈凯歌、张艺谋、冯小刚,都知道了。北电没秘密,这圈子更没有。”杨振国喝了口茶,“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应付这些人。”
“我知道。”江南说,“拍戏。”
“对。”杨振国点头,“姜文明天进组?”
“明天试装,后天开拍。”
“去吧。”杨振国说,“别的不用管。戏好了,什么都有。”
江南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透。
他往宿舍走,经过旧仓库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仓库门口那盏灯亮着,灯下站着一个人。
沈梦涵。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外套,双手插在兜里,安安静静地站着。看见江南,她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
“你站多久了?”江南问。
“一会儿。”沈梦涵说,“听说你后天开拍,我来看一眼。”
“就为看一眼?”
“就看一眼。”沈梦涵说,“顺便告诉你,我明天去上海试一个戏。”
江南看着她:“什么戏?”
“一个电视剧。”沈梦涵说,“女二。片酬不高,但我想去试试。”
“为什么不等我的警匪片?”
“我不想等。”沈梦涵说,“我不能一直靠你。”
江南没说话。
夜风从仓库门口吹过来,把沈梦涵的头发吹到脸前。她没去拨。
“挺好的。”江南说,“去吧。试不上也没事,回来我请你吃面。”
沈梦涵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你上次说请我吃面,到现在还没请。”
“等你从上海回来。”江南说,“我补。”
沈梦涵“嗯”了一声,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江南,你那口棺材,我今晚看了一眼。挺吓人的。”
“电影拍出来更吓人。”江南说。
“那我更要去看看。”沈梦涵说,“等上映了,我第一个看。”
她走了。
江南站在仓库门口,抬头看了眼那盏灯。
这2000年,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他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