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涵的脚伤不轻,但没断。
医务室老师给开了药,嘱咐少走动。江南直接把她按在宿舍休息一天,自己带着组先拍男主单人和男二的戏。
第二天上午,董婕来报到。
她穿得简单,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开衫,头发用黑发卡别着,整个人干干净净。往片场一站,不少人都多看了两眼。
“女二,董婕。”江南简单介绍一句,“今天先拍她的定妆镜头。”
老陈扛着机器过来,小声问:“江导,这姑娘什么来头?”
“北电大二,表演系。”
“没拍过戏?”
“以后会拿影后。”
老陈手一抖,差点没扶住机器。
董婕坐在休息区,手里攥着剧本,嘴里不停念叨台词。王胖子端了杯水过去:“董同学,别怕。我们导演拍戏不骂人,只骂不专业的。”
董婕挤出一个笑,更紧张了。
江南走过来,拉过一把小马扎坐在她对面。
“今天只拍三个镜头。”他说,“不用想太多。第一个,你在巷口站着,等一个人。他来了,你不看他,只看他的脚。然后转身走。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董婕点头。
“试一遍。”
董婕走到巷口,背对镜头。江南数了三二一,她慢慢转身,眼神从巷子深处收回来,落在“那个人”的脚边,停了两秒,转身走了。
“咔。”
江南没说话,只盯着监视器。董婕站在远处,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
“太干净了。”江南说,“眼睛里东西太少。再来一条。你看他的时候,要带一点‘我想你,但我不说’。”
董婕又走了一遍。这一遍,她多停了一秒,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只垂下眼,转身离开。
“有点意思。”江南说,“就用这个感觉。但回头那一下再慢些,再轻些。”
连拍六条,董婕的汗都出来了,但没喊累。她越拍越进入状态。老陈在后面看得直点头。
“江导眼光确实毒。”阿贵小声说,“这姑娘学得快,镜头感也好。”
“废话,不然敢用她。”老陈说。
下午,高园园来了。
她是被姜月叫来的。姜月早上在导演系楼底下碰到高园园,随口提了一句“江南的戏开机了,你之前不是拿了他的电话吗,要不要来看看”。
高园园本来不想来,但脚步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到片场外面了。
她穿了条浅色长裙,头发披着,站在老槐树下面,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江南正在拍周然的戏,没注意到她。姜月先迎上去,笑得意味不明:“来了?”
“我来看看。”高园园说。
“看人还是看戏?”
高园园没理她,目光在片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南身上。他半蹲在摄影机旁,跟周然讲走位,脸色认真,手里夹着半根没点的烟。
“他挺投入的。”高园园说。
“他这种人,要么不玩,要玩就往死里玩。”姜月点了根烟,“你看他现在这样,像不像已经拍了十年电影的?”
“像。”
“那还站这儿?过去打个招呼。”
高园园犹豫了一下,还没动,江南已经抬头看过来。
“来了?”他喊了一声。
高园园点头,慢慢走过去。
“正好。”江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有个事问你。”
“什么?”
“我下一部戏,女主还没定。”江南看着她,语气很淡,“你要不要试个镜?”
高园园愣了一下:“下一部?这部还没拍完。”
“快了。”江南说,“我拍戏不拖。”
高园园没接话。
“你以前拍过广告,镜头感肯定有。但电影不一样。”江南说,“电影要你一张脸撑住全场。你行不行,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给你机会。”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长了一张电影脸。”江南说,“放在大银幕上,观众会记住你。”
高园园抿了抿唇,半晌,说:“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太久。”江南转身往片场走,丢下一句,“我戏里的位置,从来不等人。”
姜月靠在不远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笑得别有深意:“江南,你这招用了多少次了?”
“哪招?”
“先夸,再给希望,最后让人自己送上门。”姜月把烟掐灭,“高园园这样的,最吃这套。”
江南没回头:“那你怎么还没送上门?”
姜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晚上,江南给沈梦涵打了电话。
“脚怎么样?”
“好多了。”沈梦涵的声音有点闷,“明天能拍。”
“行。那明天拍地铁那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这么快?”
“早晚要拍。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江南说,“这场戏本来就不该准备得太满。你今晚别再看剧本,去洗个澡,早点睡。”
“江南。”沈梦涵忽然叫他。
“嗯。”
“我要是演不好,你会不会换人?”
江南沉默了一秒。
“会。”他说,“所以你别给我机会。”
挂了电话,江南站在宿舍阳台上,点了根烟。
远处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月光把跑道照得发白。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第一次在电影院看《我的野蛮女友》,坐在最后一排,看到地铁那场戏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现在,轮到他拍了。
他掐灭烟,给顾晚晴发了条短信:
“明天拍地铁戏。你要是有空,来片场看看。”
顾晚晴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