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酸辣粉香味和烤肠的油烟味完美混合在一起。
大华擦了擦额头大颗大颗的汗水,看着外面依然不见尾的长长人龙。
“娘!粉条快不够了!高汤也见底了!”
二丽急得在厨房里团团转,手里举着空荡荡的竹筐。
“烤肠和炸蛋连一点渣都不剩了!这可怎么办啊!”
李青看了一眼天色,此时才刚刚过了正午时分。
她毫不犹豫地走到大门外,大声宣布。
“各位街坊!实在是对不住!”
“今日准备的所有食材,已经全部卖光!”
“赵家酒楼今天提前打烊!想吃的朋友,明天请早!”
此言一出,外面排队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
“别啊掌柜的!我都在大太阳底下排了半个时辰了!”
“再做一点吧!没有烤肠给碗清汤粉也行啊!我不挑!”
李青态度坚决,拱了拱手。
“没食材就是没食材,我们赵家绝不拿粗制滥造的东西糊弄客人。”
“明天一早,还是这个时辰,保证让大家吃个痛快!”
好说歹说,才终于把那些恋恋不舍、怨声载道的食客给全部劝走。
大纲和二龙赶紧把沉重的木排门板一块块装上,插上门闩。
整个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长条凳子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田翠华颤抖着双手,把那个巨大的麻袋吃力地拖到了大堂中间。
“娘......咱们今天......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王巧儿已经激动得连算盘都不会打了,手一直哆嗦。
她直接趴在地上,把麻袋里的铜板哗啦啦全倒了出来。
堆积如山的铜钱在昏暗的酒楼里,散发着让人疯狂的诱人光泽。
李青坐在椅子上,端起一碗凉白开一饮而尽,强压着心头的狂喜。
“巧儿,点钱!”
一家人全都打了鸡血一样围了上去,开始疯狂地数铜板。
足足数了半个时辰,王巧儿才气喘吁吁地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两......两万三千文!”
“也就是......整整二十三两银子!”
二丽捂着嘴巴,震惊得眼泪夺眶而出。
二十三两银子!
这在以前,是全家种地十年都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的巨款啊!
而现在,仅仅一上午的时间,他们就真真切切地赚到了手里。
李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
“这只是个开始。”
“只要咱们死死守住这个金饭碗,赵家以后顿顿都能吃上白面肉片!”
家人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张婆子搂着小兰,老泪纵横,连连感叹自己跟对了活菩萨。
李青拍了拍张婆子的后背,她直接让大华带着这祖孙俩去后院的厢房歇息。
张婆子没再多说什么,紧紧拉着小兰的手跟着去了。
赵家大院终于在这深夜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纲和二龙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铺子的门窗,把大门死死闩上。
一家人各自回了房间,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
他们这天晚上睡了一个踏实的好觉。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李青就准时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裳,直接奔向了明档厨房。
大纲和二龙也跟着起了床,开始在后院劈柴挑水。
外面街道上已经隐隐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大华把厚重的木排门板一块块卸下来。
外面那些馋了一晚上的食客瞬间就犹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酒楼里的炉火烧得旺盛。
李青拿着大漏勺,在滚烫的锅里不停地捞着酸辣粉。
她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格外专注。
大堂里坐满了人,吸溜粉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因为生意实在太火爆,李青直接定下了一个死规矩。
每天这酒楼只开半天门。
不管外面排队的人再怎么哀求,卖完当天的份量就坚决关门。
很多食客为了能抢到一碗酸辣粉,天没亮就在大门口排队。
王掌柜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吃得满脸通红。
他大声抱怨这半天营业的规矩实在太折磨人。
李青在厨房里听见抱怨,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她心里其实有自己的盘算,不是不想多赚钱。
而是后院地窖里的那些红薯,存量每天都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这做酸辣粉是个消耗原材料的活计。
每天雷打不动,至少要消耗掉许多红薯才能磨出足够的粉面。
大华端着托盘在桌子中间飞快地穿梭。
她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吃食重重放在桌面上。
二丽跟在后面,麻利地收拾着客人吃剩下的空碗。
柜台后面的田翠华和王巧儿数钱数得手指头都要抽筋了。
王巧儿拨弄着算盘珠子,脸上笑得像开了一朵花。
每天这半天的营业额,就抵得上别人家小铺子一个月赚的钱。
但好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之间就到了初冬时节。
清晨的冷风顺着门缝往大堂里钻,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青走到地窖深处,看着那几个空荡荡的大箩筐。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家里存着的那些红薯,好歹是硬撑着供给到了今天。
如今这地窖里,连一块能发芽的烂红薯都找不出来了。
这也就是意味着,粉条作坊彻底停工了。
大纲站在地窖口,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他脸上挂满了愁容,问酒楼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转身往地窖上面走。
她胸有成竹地让儿子去后院套上牛车。
这个时候,小麦村那些村民地里的红薯,也该到了彻底成熟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