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孙三这番舌灿莲花的鼓吹,二龙听得冷汗直冒,生怕自家老娘一时冲动真答应下来。
然而,李青却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她冷冷地瞥了孙三一眼。
这一眼,不怒自威,直接把孙三剩下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
李青背着手,走到一根柱子前,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抹了一把。
手指上顿时沾满了厚厚的一层黑灰。
“孙三,你这牙行的中人,嘴皮子确实利索,但在我面前耍这种忽悠乡下人的把戏,你还嫩了点。”
“如今是什么年月?天下大旱,颗粒无收,连吃树皮的流民都在往南边逃!”
“镇上的商铺十家倒了八家,还达官贵人?现在谁还有闲钱来这种三层高的大酒楼里点菜下馆子?”
李青将沾着灰尘的手指在孙三面前晃了晃。
“这破酒楼放了半年都没人接盘,连瓦片上的草都长了一尺高。”
“楼里的木头长时间不通风,阴暗受潮,一楼那几根承重柱子怕是都要生白蚁了。”
“你嘴里那个急着上吊的原东家,现在怕是连上吊的麻绳都买不起了吧,就指望着这烫手山芋换口救命粮呢。”
孙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额头上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干这一行十几年,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乡下妇人,看问题能如此毒辣,直接把底牌掀得一干二净。
就在孙三绞尽脑汁准备再扯几句辩解的时候。
李青突然停下脚步,干脆利落地伸出了三根手指,直接甩出了一个让孙三肝胆俱裂的价格。
“一千三百两现银!”
“多一个铜板我都不会给!不讲价嘞!”
“而且,这价钱包揽了牙行的抽成、过户的契税,必须是连地契带房契干干净净一起过户到我的名下!”
听到这个近乎腰斩的断崖式砍价,孙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哎哟喂我的老夫人!您这哪是在砍价,您这是在要小人的亲命啊!”
孙三急得直拍大腿,脸红脖子粗地叫屈。
“一千三百两?这连造这栋楼的木料钱都不够啊!”
“原东家那边要是知道这个价,非得活活气吐血不可!”
“老夫人,咱们各退一步,一千八百两!真不能再低了!”
李青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脸色瞬间冷若冰霜。
“一千三!”李青寸步不让。
“老夫人,一千六!小人连牙行那一分利都不要了,就当交您这个朋友!”孙三急得快哭了。
李青冷笑了一声,懒得再跟他废话。
“二龙,咱们走!去街头那家老字号当铺看看,那铺子更便宜。”
李青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楼下走去,步伐坚定,没有半点作假拖泥带水的样子。
二龙一听要走,如蒙大赦,赶紧跟在李青身后往外溜。
眼看着这笔大买卖马上就要飞了。
孙三这下是真慌了。
大旱之下,有现银的主顾那就是活祖宗。
错过了这个财大气粗的老太太,这迎春楼怕是再放三年也卖不出去。
“别别别!老夫人留步!留步啊!”
孙三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一把张开双臂挡在了酒楼的大门前。
“您若是同意,咱们现在就去县衙办红契。”
李青停住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孙三,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若是不同意,我转身就走,你大可以继续留着这座空楼去忽悠别家!”
李青那上位者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加上这个一千三百两的报价,虽然狠,但刚好精准地踩在了原东家能够承受的底线上。
孙三咬着牙,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
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脑子里经历了无数次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在李青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
孙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认了栽。
“老夫人!您真是好手段!小人服了!”
“一千三百两,就依您的价,成交!”
听到成交两个字,二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自家老娘竟然真的花了一千三百两巨款,买下了镇上最大的酒楼!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儿,赶紧套车,去县衙。”李青转头瞪了二龙一眼,吩咐道。
孙三既然答应了,这会儿反而手脚麻利。
他立刻跑回牙行,取来了原东家早就按好手印的买卖文书和白契,充当起交易的中人和保人。
在大周朝,民间买卖房屋土地,必须要有在官府备过案的牙人作保,否则就是私相授受,做不得数。
一行人坐着牛车,很快就来到了威严的小麦县衙。
县衙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八字墙上刷着刺眼的白灰。
二龙这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生最怕见官,一靠近县衙大门,腿肚子就不争气地转筋。
李青却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县衙大门,径直朝着左侧的户房走去。
户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年纸墨和朱砂的味道。
几个书办正埋头在堆积如山的文案中算账。
“干什么的?”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书办头也不抬地冷喝一声。
孙三赶紧赔着笑脸上前,从袖子里熟练地滑出一块碎银子,悄无声息地塞进书办的手里。
“周大人,小人是镇上孙记牙行的,带这位老夫人来办理迎春楼的过户手续。”
那周书办捏了捏手里的银子,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可是,当周书办看清站在前面的李青时,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周书办手里的毛笔直接掉在了桌子上,墨汁溅了一地。
“哎哟!这不是小麦村的李老夫人吗!”
周书办脸上的冷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热情和恭敬。
周书办可是陈县令的心腹,他太清楚这位赵家老太太在陈县令心里的分量了。
那可是献上两千斤神粮、让陈县令前途无量的活菩萨啊!